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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狐狸塑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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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落在了他的腰侧。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隔着那层薄薄的外袍,他摸到的依旧是一把细瘦的腰——比狐狸形态的时候更加清晰,脊椎的弧度在掌心下一节一节地凸起,两边的肋骨也隐约能摸到。太瘦了。养了大半年,把那只皮包骨的小狐狸养得毛光水滑,可化成人形之后,依旧是这副单薄的模样。蓝忘机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得再喂胖一些。

魏无羡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鼻尖拱着他的颈侧,像狐狸形态时那样,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檀香。他的呼吸落在蓝忘机的皮肤上,温热而均匀。蓝忘机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胸腔的那一小片肌肤下,心脏跳得有些快。于是他抬手,放在魏无羡的后脑上,轻轻揉了揉。掌心里除了头发,还有那只毛茸茸的耳朵。魏无羡的耳朵动了动,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舒服的哼唧。

蓝忘机忽然想——以后要养着他了。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清晰得像刻在雪地上的字,一笔一划都分明。他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从散乱衣袍中露出来的那截苍白清瘦的腰,看着那条垂在榻沿上、正轻轻晃动的蓬松尾巴,心里平静得像一池无风的水。

“魏婴。”

他唤了一声。魏无羡在他肩窝里“嗯”了一下——那是他会说的少数音节之一。

蓝忘机没有再说话。他阖上眼,一只手还放在魏无羡的脑后,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由着那只刚化了形的狐狸把自己当成一棵树、一座山、一个可以盘踞的巢穴。

从那天起,魏无羡便不再以狐狸形态示人了。倒不是不愿意,只是化了形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离蓝忘机更近——近到可以伸手抱住他的腰,近到可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近到可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凑过去在嘴角飞快地碰一下。蓝忘机的嘴唇很软。魏无羡第一次尝到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睛弯了起来,像偷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他越来越喜欢咬蓝忘机的嘴唇。不是用力地咬,是轻轻的、含着的、用牙齿磨一下再松开的那种。蓝忘机看书的时候他咬,蓝忘机写信的时候他咬,蓝忘机在院子里晒书的时候他也要凑过去——踮起脚,勾住蓝忘机的脖子,不由分说地贴上那两片薄薄的、温热的唇。蓝忘机从来不会推开他。有时候魏无羡闹得过分了,他会微微侧一下头,但没有真的躲开。魏无羡便得了趣,咬得更起劲了,咬完了还要伸舌头舔一舔,像在确认什么美味有没有被自己舔干净。

蓝忘机顶着一脖子红印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云深不知处的弟子们起初不敢问,后来胆子大的蓝景仪终于没忍住,支支吾吾地开口。

“含光君,您脖子上……”

蓝忘机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痕迹在雪白的中衣领口上方或深或浅地印着,像一小片被揉皱的花瓣。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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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虫咬的。”

蓝景仪张了张嘴,看了看蓝忘机,又看了看蓝忘机颈侧那片分明是唇形的印子,把嘴闭上了。

魏无羡对此毫无愧疚之心。他甚至还觉得不够——蓝忘机的身上太白了,像一张干净的纸,他想在上面盖满自己的戳。但他最最喜欢的还是嘴唇。软软的,微微凉的,带着一点檀香和茶的气息,他百尝不厌。

魏无羡有一条不能被碰的尾巴。这是他自己发现的。某天傍晚蓝忘机坐在廊下看书,魏无羡枕在他腿上,尾巴闲闲地搭在蓝忘机的手边。蓝忘机看到尾巴尖上沾了一小片枯叶,便伸手拈了一下。就是那一下——指尖捏住尾巴尖轻轻一提——魏无羡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腰背弓成一张满弦的弓,喉咙里溢出一声全然没有准备的呻吟。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鼻音,像猫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那种声音,但又比那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脸颊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眼眶里甚至泛出了薄薄的水光。蓝忘机立刻松开手:“弄疼了?”魏无羡使劲摇头,耳朵压得平平的,尾巴缩回来紧紧护在身侧,整个人蜷成一团,把脸埋进手臂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蓝忘机,耳朵尖微微泛着红,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含混的、近乎撒娇的哼唧。

蓝忘机后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摸清楚——不是所有的触碰都会让魏无羡有那种反应,只有尾巴尖。越是往尖上,反应越大。他试过在魏无羡变成狐狸的时候轻轻捋一下尾巴尖,魏无羡整只狐狸都会僵住,然后像一滩水一样软在他掌心里,四只爪子摊开,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在人形时更是碰不得,稍微一捏,魏无羡便会软着腰往他身上倒,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挂在他肩膀上半晌缓不过来。但他偏偏又喜欢蓝忘机摸那里——每次蓝忘机的手一靠近尾巴,他哼哼唧唧的表示不要,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贴过去,尾巴主动往那只手心里送,笨拙又坦荡。

每天给魏无羡梳尾巴也成了蓝忘机的功课。狐狸的尾巴不好打理,绒毛细密,容易打结,若是沾了灰或沾了水,更是要费好一番功夫。蓝忘机每隔几日便会打一盆温水,将魏无羡的尾巴浸湿,用特制的梳子一点一点地梳开。魏无羡每次都趴在榻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眯着眼睛,尾巴舒舒服服地摊在蓝忘机腿上,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蓝忘机梳得很仔细,从尾根到尾尖,一缕一缕地梳,梳完再用干布巾裹起来轻轻吸干水分,最后用篦子篦一遍,把那层绒毛梳得蓬松柔软。魏无羡喜欢这个过程——与其说是喜欢尾巴被梳理的感觉,不如说是喜欢蓝忘机做这件事时的样子。专注的、温柔的、低着头,手指在柔软的绒毛间穿梭。每次梳完,魏无羡都会翻过身,仰面躺在榻上,用尾巴缠住蓝忘机的手腕,仰着脸看他,耳朵竖得直直的,像是在说“谢谢”。

教魏无羡说话是另一件有意思的事。蓝忘机发现魏无羡并不是不会发音,他只是不知道那些音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于是蓝忘机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蓝。”

他指着自己说。魏无羡歪了歪头。

“……蓝。”

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但音节是准的。蓝忘机点了点头。

“湛。”

魏无羡跟着念:

“……湛。”

两个字连起来的时候他卡了一下,舌尖在齿间打了个结,蓝忘机便放慢速度又说了一遍。魏无羡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拆解那个口型,然后试探着开口;

“蓝——湛。”

这一次连上了,音调不太准,“湛”字拖得有些长,像小狐狸在学狼叫。蓝忘机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魏无羡看到他笑了,眼睛立刻亮起来,凑过去“蓝湛蓝湛蓝湛”地叫了一串,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熟练,像是要把学会的这个新词用个够本。

第二句是“我悦你”——不对,是“我心悦你”。那天蓝思追和蓝景仪来静室送东西,魏无羡趴在里间的榻上百无聊赖地翻蓝忘机的书。蓝景仪等蓝忘机的时候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小册子翻了几页,大概是哪家书坊印的市井话本,魏无羡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别的话没记住,就记住了“我心悦你”四个字。他默念了几遍,觉得音调好听,舌尖上滚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等蓝忘机送走两人回来,魏无羡立刻从榻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蓝忘机面前,仰着头,认认真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心——悦——你。”

蓝忘机脚步一顿。魏无羡站在他面前,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期待地摇着,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刚学会新把戏等着被夸奖的小狗。蓝忘机看着他,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再说一遍。”

魏无羡便又说了一遍,这次顺畅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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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悦你。”

蓝忘机没有笑,但眼角弯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冰面下涌动的春水。他伸手揉了揉魏无羡的耳根。

“我也是。”

魏无羡没搞懂“我也是”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蓝忘机的表情。那种表情他从来没有在别人脸上见过——温柔得像是要把整片月光都捧到他的手心里。于是他踮起脚,在蓝忘机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从此“我心悦你”变成了魏无羡的口头禅。他每天要说好多遍,起床要说,吃饭要说,蓝忘机练剑的时候他蹲在旁边也要说,夜里缩在蓝忘机怀里昏昏欲睡时更要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他说的每一遍都是真心的,那种赤裸裸的、不加修饰的、狐狸一样的真诚。蓝忘机每一次都回应。有时候是一个“嗯”,有时候是一个浅笑,有时候是更轻的一声“我也是”。无论魏无羡说多少遍,他从未漏掉过一次。

后来魏无羡学会了很多话。学会了“要抱”,学会了“亲一下”,学会了“蓝湛你今天好香”。他也学会了“别走”“快点回来”“我等你”。但他最常说的始终是那句。每天早上醒来,蓝忘机还在身边,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往那具温热的身体上贴过去,鼻尖蹭着蓝忘机的颈窝,含混地嘟囔一句:

“我心悦你。”

蓝忘机便会睁开眼,低头看他一眼,将手臂收紧一些,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我也是。”

窗外晨曦初透,鸟鸣一声一声地落进来。榻上的人紧紧贴着彼此,尾巴缠在蓝忘机的手腕上,耳朵在晨光中竖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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