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0章 暗轮血绞（1/1）

好望角东南方向三角形海域的中心位置，那枚银灰色的金属圆盘在深水层中持续旋转着。归义号的焰晶声呐屏幕上的光斑呈现出与旋转速度同步的周期性亮度波动，像是圆盘的金属外壳在以每息约一圈的速度匀速转动，在转动过程中外壳表面与海水摩擦产生的空化气泡在声呐回波上形成了规律性的干扰条纹。

沈确站在归义号艉楼的焰晶透镜操作台前，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焦距调节环，把透镜光束的焦点从圆盘中心向外围逐层推移。光束在穿过海水时的折射率变化在透镜视野中形成了一圈圈扩大的光晕，像是从深水层中向上释放的信号波以水面为终点扩散成了可见的光学波纹。他在透镜中看到圆盘的边缘有一圈比盘面其他部分更亮的银灰色环带，环带的宽度约一掌，像是圆盘在制造时在边缘处加厚了金属外壳，使边缘在旋转中与海水的摩擦更剧烈，在焰晶光束的照射下反射出更亮的金属光泽。

他放下透镜，转身走向通信室。通信室内的焰晶通信器正在接收新船方向传回的矩形金属结构物信号交互数据，数据流中的振动频率与归义号船体在圆盘上方海域航行时的振动频率在相位上相差了约四分之一周期，像是圆盘的机械旋转在深水层中产生了一组与铁十字系统终端节点不同相位的水下声波，使归义号船体在通过圆盘所在位置时受到来自圆盘机械振动和铁十字系统低频振动的两组合力作用，在船体金属结构中形成了一种与单源振动不同的复合振动模式。

他在通信室的显示屏幕上调出了探海号在离开好望角海域前记录的最后一个水下目标信号日志，日志中在同一个坐标位置没有记录过任何与金属圆盘相似的信号特征，像是该圆盘是在探海号完成终端节点交接后、归义号和新船进入该海域之前的这段时间内才被部署到三角形中心位置的新设备。他在日志的时间轴末端画了一个圈，在圈旁标注了圆盘信号的首次发现时间，作为该设备在好望角方向的出现时间记录。

石破军在新船的艉楼海图桌上，把从矩形金属结构物信号交互中记录的振动序列与归义号传回的圆盘声信号频谱做了并列对比。振动序列的间隔与圆盘声信号的倍频序列在数值上呈整数倍关系，像是圆盘的机械旋转以与铁十字系统谐波频率同步的方式，在深水层中释放着一组能够与矩形金属结构物的信号交互数据产生谐波耦合的辅助信号。他在对比表上用短刀在两组数据的等距刻度处各刻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横线之间画了一道弧线，表示圆盘声信号与矩形金属结构物信号交互数据之间存在可验证的频域耦合关系，像是该圆盘在三角形中心位置的旋转以机械声波的方式从三个终端节点的信号交互中获取了运行所需的同步频率。

当天下午，归义号在金属圆盘正上方放下了一具潜水员吊笼。吊笼由铜锌合金框架和南胤树脂涂层帆布制成，框架的底部绑着三块配重铁，吊笼侧面的缆绳连接到归义号艉楼的绞盘上。潜水员是一名曾在泉州造船学堂深海材料科受训的归义号水手，名叫陈六指——左手的小指在一次维修锅炉密封垫时被法兰盘夹断了一截，剩下的四根手指在掌心形成了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等距的握持间距，使他能够仅凭手掌的触感分辨出金属表面的微米级温差。

陈六指在吊笼中下降到金属圆盘所在的深度时，他通过吊笼底部的观察窗看到了圆盘的边缘。圆盘在深水层中以稳定的转速转动着，外壳表面的银灰色金属在深水层的幽暗中呈现出一种几乎不反射光线的暗色光泽，像是金属表面在长时间的深水浸泡中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均匀氧化膜，使外壳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中呈现与背景海水几乎融为一体的低可见度。他从吊笼侧面的工具袋中取出一根铜锌合金探针，在圆盘边缘的环带处轻轻接触了一下，探针的末端在接触环带的瞬间被一股与旋转方向一致的切向力推偏了约一掌的距离，像是圆盘的旋转在边缘处形成了一层与旋转速度相关的流体边界层，使任何在边缘处接近的物体都会受到从盘面向外推的径向力。

陈六指把探针收回吊笼内，在观察窗的玻璃上用炭笔画了一幅简图：圆盘的边缘环带在接触探针时表现出的流体边界层推力方向与圆盘的旋转方向一致，像是圆盘的旋转在边缘处形成了一层以旋转速度为基准的环形水流，使圆盘在深水层中以机械旋转的方式产生了一个围绕盘面的局部水流循环系统，水流循环在盘面上方和下方各形成了一个与旋转方向相反的涡流层，使圆盘在深水层中以水流循环的方式保持着自身的姿态稳定。

他通过吊笼顶部的信号绳向归义号报告了观察结果，然后让绞盘操作员把吊笼从深水层中提出水面。在吊笼上升过程中，他的右手从观察窗的玻璃上移开时碰倒了工具袋中的备用探针，探针从袋口滑落，在吊笼的底板上滚动了一段距离后卡在了吊笼底部的配重铁缝隙中。他弯腰去捡探针时，在底板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小块比指甲盖还小的银灰色金属碎片——碎片边缘整齐，像是一片从圆盘外壳上脱落的金属片，在吊笼底板的海水渍中反射出与潮银相同的珍珠母光泽。

他把碎片从缝隙中取出，放在手心里对着吊笼的焰晶灯仔细观察。碎片的断面呈现出三层结构，像是圆盘外壳采用了与威尼斯水下舰艇相同的潮银—铜锌合金—脊银复合叠层结构。最外层是一层极薄的潮银氧化膜，中间层是铜锌合金基体，内层是一层比头发丝还细的脊银薄层，像是圆盘的制造者在制作外壳时使用了与威尼斯水下舰艇相同的复合叠压工艺，使外壳在具备抗海水腐蚀能力的同时，在内层以脊银作为热传导层来平衡圆盘在旋转中因摩擦产生的局部热应力。

陈六指在吊笼上升过程中把那片金属碎片装入防水袋中，在袋口系紧后再用一段备用信号绳在袋口处打了三个结，作为标记该碎片已装入防水袋的识别信号。吊笼在约半刻钟后从深水层中升到了海面，在归义号艉楼的吊臂操作下被平稳地收回了甲板。他走出吊笼后把防水袋交给了沈确，在递交防水袋时用右手四指在袋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使沈确能够通过触感知道袋中装着一片金属碎片。

沈确在通信室的焰晶灯下打开防水袋，用镊子把金属碎片夹到了分光镜的载物台上。分光镜的光束穿过碎片断面时，各层之间的界面在光谱上形成了三道不同波长的吸收峰，像是潮银氧化膜、铜锌合金基体和脊银薄层在光谱分析中各自对应着与咸海竖井底部材料样品相同的特征波长。他在分光镜的显示屏幕上看到了与咸海竖井底部平整面样品相同的光谱曲线后，在日志上记录了碎片的结构和光谱数据，然后走回艉楼，站在艉楼围栏边，向金属圆盘所在的海面方向望去。海面在暮色中呈现出与咸海戈壁干涸河道金属板表面相同的银灰色光泽，像是圆盘的机械旋转在深水层中产生的局部水流循环已经使该位置的海水表面形成了一层与铁十字系统终端节点表面相似的矿物光泽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