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镜子？（2/2）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反着一点很微弱的光，位置正好在床底阴影的中间偏左。

瞳仁占据了眼眶的大半，虹膜的边缘模糊，颜色介于灰与褐之间，像是没有完全凝固的东西。

卜兢的第一反应不是怕，是愣。

眼睛不大，圆圆的，那双眼睛看着他，不眨，不动，像一件被长久遗忘的东西放在角落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低头来看它。

突然，那双眼睛眨了。

眨的速度很慢，上眼皮落下去再抬起来，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秒。

闭上的那一瞬间，床底那片阴影里所有光都消失了，像有什么东西把那一小片空间彻底吞掉了。而在此睁开的瞬间，卜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那双眼睛，离自己更近了。

他想起身，但身体没听使唤，只有一个很轻的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紧接着，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那双眼睛和它的周围在一点一点地填满中间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朝外面伸了出来。

先是额头，苍白到近乎半透明的皮肤贴着地板。然后是鼻梁的轮廓，极扁，塌下去的。接着是嘴，一张被什么撑得变形的嘴，嘴角两侧有不规则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过又草草愈合了。

那张脸在朝外伸。

它的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每一秒，它都比上一秒更靠近床沿一寸。

卜兢的呼吸停了一拍。

下一秒，他往后退，动作幅度不大，但速度极快，后背撞到了顾清砚的大腿，两个人同时晃了一下。

“床......床底下......”卜兢的声音干得发涩，“它在

他卜大师好歹也处理过这么多出灵异事件了，但这种突然被贴脸杀，还是会害怕。

而且，他没有叫出来已经有着很大的进步了。

顾清砚没有去看。

他拉了一下卜兢的手腕把他往旁边带了一步，然后自己向床的方向走了两步，蹲下来，同样侧头去看床底。

但他的视角和卜兢不同，她站的位置偏右，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床底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灰和一小片纸屑。

停顿了半秒后，他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床底。

卜兢想喊“别”，但声音没跟上。顾清砚的手已经探进去了，指尖触到了床底的地面，从外到内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摸什么东西有没有藏在那里。

他的手从阴影里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沾到。

“它不在那里了。”顾清砚说。

卜兢猛地低头再看，整个床底的阴影里，没有眼睛，没有脸，没有额头，什么都没有。

“它在......它在往外爬。我刚看到的，它就在我面前，一张脸，慢慢往外面......”

“卜哥，冷静点。”顾清砚说，“你还能动吗？”

“当......当然。”

卜兢动了动脚趾，麻的感觉正在退去，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往回收。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软，靠着墙壁才稳住自己。

顾清砚也站起来，没有继续询问。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停在了墙角那面穿衣镜上。

镜面上的霜没有化。

但霜的中间区域出现了一个新的变化，那片区域被什么东西擦干净了一块，大小正好和一张人的脸差不多。

那干净的镜面里开始倒映着什么东西，渐渐地，那倒影逐渐变得清晰、具体、有轮廓。

一张脸。

一张小女孩的脸，搁在镜面的正中央。

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有些发丝黏在嘴角。

脸很瘦，颧骨微微凸出来，皮肤白得发青。她的眼睛看着镜子外面，看着顾清砚和卜兢的方向，瞳孔里那种幽暗的光和床底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她一只手扶在镜框内侧，手指细得不像话，骨节突出，像是从来没吃饱过。指甲是断的，断口参差，边缘有一些暗色的痕迹。

她歪着头，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只有嘴唇的动作，一开一合，重复着同几个字。

卜兢站在顾清砚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腿还有点软，但他还是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往前迈了一步，把顾清砚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他的手抖了一下，但声音好歹是稳住了：“......她好像在说话。”

顾清砚看着镜子里那不断开合的嘴唇：“嗯，我正在看。”

卜兢咽了一下喉咙，盯着镜子里那张小脸反复翕动的口型，辨认了三次之后，他的表情变了变。

那小女孩说的好像是......

“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