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龙（1/2）

“龙哥，咱们就在这里找目标吗？”

赵龙走在人行道内侧，双手插在一件深棕色皮夹克的口袋里。

路灯还没亮，天也没黑透，整条街灰蒙蒙地夹在明与暗之间，像一张被人洗了太多次的照片，轮廓还在，颜色倒是全没了。街面上零星走着几个人，大多是下班往家赶的，步伐快，低头，面无表情，一个一个像是被同一台机器拧紧了发条。

问问题的是他旁边的一个人，比他矮半头，步伐比赵龙小，但也紧紧的跟着。

这人赵龙喊他“老马”，但是从年纪上看，他比赵龙应该还要小几岁。

赵龙点点头，继续随意的看着四周。

“那边......”老马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马路对面一个正在等公交的年轻人，“那个，上回来过一次。坐最后一排，全程没说话，结束后走得很急。我后来查了一下，他是从隔壁区过来的，坐了两趟公交才到的这附近。”

赵龙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背着个旧双肩包，耳朵里塞着耳机，低头看手机，跟这条街上任何一个普通的路人没有区别。赵龙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语气随意：“那种的，不着急。他既然来了一次，就会来第二次。等人自己送上门比我们拽着人走省力气。”

老马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心中，面前这位龙哥，一直都是如此沉稳。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赵龙路过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杂货店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昏暗中散成一片薄薄的灰白色。

他夹着烟的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那个姿态他以前也做过，但以前做的时候总觉得不自然，像在模仿别人。

那位着名企业家，也就是自己的哥哥，赵永。

但现在不会了。

现在他夹烟的方式、走路的方式、看人的方式，都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因为这些动作不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该是这个样子。

现在的底气不同了。

几个月前，他还蹲在哥哥那间豪华办公室的门口抽闷烟。

现在，他夹烟的手是舒展的，指间那根烟像一面小旗子，那是标记着某种他新生的证明。

大约半年前的后半夜，某个时间，楼下传来一声响。

听到声响的赵龙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朝门口走了两步。

门是锁着的，但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走廊灯光没有任何变化。他停在那里，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几秒，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声响。

像是一把椅子被轻轻推回了原位，轮子在地砖上碾过的细小摩擦声。

那是客厅的方向，他记得一名警察平时会坐在那边。

赵龙退了一步，犹豫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往下压。

他本来没指望它能动，这扇门从外面锁了十几天，他每天晚上都试一次，从来没有成功过。但这一次门把手压下去了，锁舌轻快地弹开，门无声地向外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客厅方向有些不对劲，他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衣物摩擦的细碎动静，像是有人正在地上挣扎着翻动身体。

赵龙的脚比他的脑子先动了。

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侧身，从栏杆缝隙里往下看。

客厅里躺着两个人。

一名看押他的警察仰面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只手还搭在腰间那副手铐的位置，像是晕倒之前正在往外掏什么东西。另一名警察歪在沙发扶手旁边，半坐半趴，脑袋垂着，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折在身后，像是被人反剪过手臂。

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片，应该是一只陶瓷杯碎了，水渍在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赵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紧墙壁，呼吸压到了最低。

他看到一个身影从厨房门里走出来，身形偏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连帽外套，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

灰外套走到客厅中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人，然后抬脚把身旁那把椅子踢正了。

他踢完了之后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动静。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越过楼梯栏杆，落在了赵龙所在的位置。

赵龙能发誓自己刚才连呼吸都没发出声音。

灰外套看了他大概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你楼上还有几个？”

赵龙的喉咙动了动：“......就我一个......”

灰外套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没什么意外。他侧过身，朝别墅后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你走不走？”

赵龙站在楼梯口，愣了愣。他本来准备了几种“如果被人发现了该怎么解释”的预案，每一种都有对应的说辞和应对逻辑。

但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按套路出牌。

随即，他恍然大悟：“你是我哥派来......”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是。”灰外套笑了笑，“路过的。门没锁，进来喝口水。结果撞上这几位了。”他低头朝地上的警察示意了一下，“我没收住。”

赵龙站在二楼的阴影里，看着

“路过的”、“喝口水”、“没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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