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夏将殒命(2/2)
曾少山摇晃着,以刀支地,望向塬上——
黑烟尽头,安和达横刀立马,目光冷得像北地寒星。
“大夏——”
曾少山只吼出半声,轰然倒地,盔缨坠入尘土,被血水瞬间浸透。
一瞬的死寂后,会宁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曾少山死矣!”
“夏军无首!”
铁甲浪潮趁势涌起,扑向那条被血浸透的壕沟。
北仲山口,曾字旗断,会宁军如潮水决堤,一泻而下。
主将猝然战殁,对苦战已久、濒临极限的夏军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巨大的悲痛和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残余的斗志。防线开始大规模动摇、溃散。士兵们失去了指挥,茫然无措,有的跪地痛哭,有的转身奔逃。
“完了……”远处指挥台上的参军面如死灰。
就在这全军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队伍从后方急速开来。为首的,竟是文官巡抚京堂!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相对安全的乾州,亲率一支押运粮草和饮水的辅兵队伍赶到了前线!
京堂看到溃退的惨状和曾少山的遗体,亦是悲愤交加,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乱!他拔出佩剑,虽无武艺,却以文官之身发出了最大的呐喊:“将士们!曾将军为国捐躯,吾辈岂可让他血白流?!稳住阵脚!援军即刻便至!本抚在此,与诸位同生共死!饮水在此,喝足了,跟会宁狗拼了!”
京堂翻身下马,白袍溅满泥血,却一步不退。他先命亲兵把曾少山遗体抬上高阜,用残旗覆面,厉声高喝:“曾将军在看着我们!”
随即抽出腰间令旗,直指山口:“虎蹲炮还能响的,随我推前三十步,居高临下,轰他集结之处!火铳队分两翼,装子母连珠,专打弩阵!其余长枪刀牌,列半月阵,护炮护铳——敢退一步者,军法从事!”
辅兵们卸下骡车,揭开油布,露出满筐箭矢、整桶火药,更推下二十桶清水。干裂的士卒扑上去,只一口便呛咳,却随即红了眼,抡起空桶又返身入阵。京堂亲捧水瓢,递给一名炮手,那人哽咽饮尽,抹嘴大吼:“抚台在,我等死不退!”
虎蹲炮被辅兵肩扛手抬,重新推上反斜面。湿毡覆膛,连珠灌水,炮口很快喷出第一声怒吼。
铁弹掠过溃兵头顶,正砸在会宁强弩集结处,顿时人仰马翻。两翼火铳随之齐发,硝烟如墙,把会宁前锋硬生生逼退十丈。
溃散的夏军见有人挺身,又见粮水俱到,哭声渐止,纷纷掉头。一营残兵自发扛起曾字残旗,插回炮侧;刀牌手半跪成墙,长枪手从缺口探出森冷枪林。
缺口前,尸堆又被重新垒成胸墙,血水混着湿土夯实。京堂立于旗下,白袍被炮火映得通红,声嘶却稳:“诸军听令!炮再轰三轮,铳再齐五排,而后随我反冲!今日我文官执刃,也要与会宁狗同归于尽!”
炮声再起,山口震颤。溃退的脚步终于停住,转而踏地如雷;夏军阵线,在血与火的残阳里,重新一寸寸挺直。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京堂刚刚稳住阵脚不久,天色骤变,一场冰冷的秋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雨水浇灭了战火,也浇灭了夏军最后的希望。
雨水迅速浸透了火药袋,火绳无法点燃。虎蹲炮成了哑巴的铁疙瘩,火铳变成了烧火棍。夏军赖以依仗的火力优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荡然无存!
“火药!火药湿了!”
“火铳打不响了!”
绝望的惊呼声再次响起。失去了远程火力压制,会宁军压力大减,攻势更加疯狂。而更雪上加霜的是,黄土高原最可怕的灾害之一——泥石流,在暴雨的冲刷下发生了!
北仲山南麓一处陡坡突然发生大面积滑坡,浑浊的泥浆裹挟着巨石和树木,咆哮着冲下山谷。
京堂所部恰好有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正在那附近调动布防,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可怕的泥石流吞没,踪迹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