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昼伏夜行(2/2)
赵武翻身上马,铁枪指东:“一人三马,带足干粮,敢掉队的,后队斩前队!”
蹄声如雷,七千骑卷出营门,火把不点,只借星辉,像一条沉默的铁流涌进夜色。
凤翔,卯时。
周不凡立在汧水渡口,晨雾打湿了他的眉。六千骑全部摘掉铜铃,马蹄包布,刀出鞘一寸,以布缠刃,防反光。
“记住,”周不凡压低嗓子,“白日藏林,夜晚疾驰,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干粮嚼冷,不许举火。第三夜子时,我要看见安和达的辎重营起火!”
骑手们无声点头,翻身上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雾中。
安和达大营。
雨停得突兀,像有人一刀斩断了云幕。北仲山口浮起一层冷雾,血泥被夜雨抹平,却掩不住地皮下的暗红。
东方既白,铁蹄声自远而近,先是闷雷,继而化作震地的鼓槌——完颜汝砺的鹰旗破雾而出,黑底赤喙,在晨曦里湿淋淋地滴血。
前锋铁浮屠纵马跃过石垒,甲片相撞,冰音四溅。安和达立于缺口,血色披风贴在铁甲上,像第二层皮。他抬手,两军主将的视线在十步间劈出火花。
完颜汝砺勒马,马鬃甩出一串雨珠,声音裹着铁锈:“安将军,山口风大,借你的刀口暖暖血。”安和达咧嘴,笑意森白:“正愁刀冷。”
二人翻身下马,肩并肩踏入临时军帐。帐内牛油巨烛仍燃,火舌被晨风撕得猎猎作响,映得案上山川图一片血色。完颜汝砺指尖沿图南下,停在甘谷塬南缘,指甲划破羊皮:“雨歇泥软,马可下坂。我率铁骑绕后,你正面擂鼓牵制。午时,两军合钳,一鼓吞尽。”烛火在他眸里跳动,像两座蓄势待喷的火山。
安和达一拳擂在案上,烛泪四溅:“好!南坡羊肠道我昨夜已遣斥候绘成,窄处仅容单骑,砍树为栅,可阻其炮车。”
他抽出匕首,在图上割出一道裂口,仿佛提前割开大夏的咽喉。
正午,山口风停,旌旗垂落,空气像绷紧的弓弦。
一名斥候飞骑而至,马蹄踏碎水洼,泥点溅上铁甲。他滚鞍下马,单膝砸在碎石上,声音却还稳:“报——邠州周从宽重整白袍,今晨再夺外城三门,斩留守千户,现正驱兵向北,前锋距山口已不足三十里!”
话音落地,帐前的将校同时屏息。完颜汝砺眉棱一挑,五指下意识攥紧马鞭;安和达却只是微微侧首,眸光像寒星掠过刀脊。
他抬手示意斥候退下,转身面对众将,语气不高,却压过山口的风:“周从宽,败而不乱,此人也算豪杰。”说罢,取过水囊,抿一口,唇角沾水,映着烈日像一线冷光,“可惜他来得稍迟。”
副将低声提醒:“若周部与山口残军合股,我军腹背受敌。”
安和达轻笑,把空水囊抛给亲兵:“背水一战,名将之幸。传令——”他抽出佩刀,刀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右翼铁鹞子后撤三里,虚留缺口;左翼陌刀手暗伏南坡松林,待周军入彀,听号炮夹击。正面火炮减装药两成,示之以弱,诱其轻进。”
令旗翻飞,号角低沉。安和达翻身上马,披风扬起,像一面逆风而立的黑色羽翼。他回望山口,目光平静却炽热:“告诉儿郎们,今日一战,若能连破两军,北地再无旗鼓相当之敌——让他们好好打,也好好看。”
周从宽勒马邠州北冈,白袍猎猎,却按兵不动。千里镜里,山口烽烟、会宁旗色尽收眼底。他轻叩鞍桥,只令游骑四出,伐木扬尘,虚作疑兵。安和达远眺尘头,测其进退无迹,遂不敢全力扑山;完颜汝砺亦勒马回阵,恐腹背受敌。两军对峙,风紧弓鸣,却无人敢先声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