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东来顺聚(2/2)
“确认了。程瀚的儿子交代,他爸曾经多次试图拉拢马锋,但马锋每次都拒绝了。邝文杰去试探马锋,也碰了一鼻子灰。马锋退休前后银行流水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可疑收入。他唯一的问题,是当年在经委审批供电专线时被孙副省长打了招呼,按程序签了字。但那条专线本身审批程序合法,事后他也没有从中获利,不构成违纪。马锋不是‘猫头鹰’,他只是一个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的老地质工作者。”
沈红看着吴良友,“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查他。你不用自责——坐在这个位子上,公私分明是对的。马锋不会怪你。”
“他当然不会怪我。”
吴良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他只会像上次那样,把特批手续的复印件主动塞到我手里,说‘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他这辈子就是这样——坦荡得让人无地自容。”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铜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窗外的霓虹灯把街道照得五光十色。
沈红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主席台上讲话。
“这是程瀚最后一次出席公开活动的照片。你猜他在会上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领导干部要守住底线,不能做对不起组织和人民的事。’”
沈红冷笑了一声,“这种人,台上说一套,台下做一套。能用儿子的公司洗钱洗了十几年,面不改色地在主席台上讲廉政。心理素质比邝文辉还好。”
吴良友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程瀚不是他第一个查处的贪官,但却是最让他震惊的一个。
不是因为他的级别高,而是因为他藏得太深。
十几年如一日,在台上道貌岸然地讲廉洁,在台下有条不紊地出卖国家机密。
这种“双面人”比张显贵那种直白的受贿者危险得多,也难查得多。
如果不是沈红顺着二十年前那份外事名单一路追到贵州,又通过国际刑警组织锁定了程瀚儿子的账户,程瀚可能永远都不会暴露。
“沈红,程瀚的儿子在美国落网,是你协调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中美之间在反洗钱方面有合作机制,程瀚儿子的账户早就被盯上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资金来源是黑石。我在贵州找到了关键证人——一个当年帮程瀚传递加密邮件的中间人。那个人手里保存了十几年的邮件记录,每一封都能对应上一笔资金转移。证据链完整了,美国人那边才同意动手。”
沈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这场仗打了这么多年,终于快结束了。”疒
吴良友看着沈红。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鬓角也冒出了几根白发。
这个在刀尖上走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从江源到省城,从缅北到北京,从北京到贵州,一路追着黑石的尾巴,把邝文辉、林光耀、邝文杰、程瀚等一个一个揪出来。
她的青春、她的健康、她的婚姻——她牺牲了太多。
“沈红,程瀚落网后,你的任务是不是就结束了?”
“差不多了。把他移送司法机关,我的工作就完成了。部里给我安排了一个新岗位,做分析师,带几个年轻人。不用再出外勤了。”
沈红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霓虹灯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笑了笑,说了一句吴良友从未听她说过的话:“吴良友,你说我退休以后,能不能也像马厅那样,养养花,遛遛鸟,过几天安生日子?”
“能。你退休了,我请你吃火锅,还是东来顺。”
“说定了。”沈红端起酒杯,跟吴良友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深沉。
东来顺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角落里还有一桌老人在慢悠悠地涮着羊肉。
沈红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深蓝色风衣穿上。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但吴良友注意到她扣扣子时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知道是贵州落下的病根,还是刚才那杯酒上了头。
“吴良友,再见。”
她没有叫他“吴省长”,而是叫了他的全名。
吴良友站在原地,看着沈红转身走出包间。
她的背影在走廊里渐渐变小,深蓝色的风衣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还是推开门,消失在东来顺门外的霓虹灯影中。
窗外的霓虹灯把街道照得五光十色,但那一抹深蓝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