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民生答卷(2/2)
黑石覆灭了,还会有别的什么“石”冒出来。
只要矿产资源还在,只要利益足够大,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他能做的,就是在有人铤而走险的时候,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依法严惩。
周末,吴良友没有休息,而是带着林少虎去了太平市。
这次不是暗访,是“回头看”——看看白河的治理成效,看看棚改项目的实际进展,看看那些关停的化工厂有没有偷偷复产。
新市长陈志明在市政府门口迎接,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夹克,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
他陪着吴良友沿白河走了一段,河水已经从深褐色变成了淡黄色,河面上没有泡沫和死鱼了,岸边的柳树苗长高了一大截,新修的截污管网沿着河岸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检查井。
河堤上立着一块更新过的治理工程公示牌,上面标注了治理目标——“年底前消除劣五类水质”,以及责任单位、责任人和监督电话。
“吴省长,白河治理一期工程基本完工了。沿河排污口全部封堵,河道清淤完成了大半,截污管网已经覆盖了所有行政村。水质从劣五类改善到了接近四类标准,虽然离最终目标还有差距,但至少河水不黑不臭了。您看那边——”
陈志明指着河滩上几只正在觅食的白鹭,“那些白鹭是好几年没来过的。今年秋天突然飞回来了,老百姓说这是‘检验指标’——白鹭回来了,说明水真的变好了。”
吴良友看着那几只白鹭在河滩上悠闲地踱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上次来白河时,那个指着河水骂“你们当官的管不管”的老太太。
今天他没有在河边看到她,但他知道,她一定也在某个地方看到了那些白鹭,看到了这条正在慢慢变清的河。
“陈市长,白河的治理要继续推进,不能因为水质达标了就松劲。生态修复是长期工程,需要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另外,那几家关停的化工厂原址,土壤和地下水的污染调查做完了没有?”
“做完了。一家已经完成土壤修复,正在做地下水监测;另一家还在修复中;第三家——就是污染最严重的那家——原址被列入了土壤污染管控名录,在修复完成之前不得用于任何建设。”
陈志明顿了顿,“那家厂的老板托人找过我,说想把地皮卖了,问我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说不能——你当年赚黑心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通融?现在地皮被管控了想起通融来了?”
吴良友点了点头。
陈志明这个人,从省发改委副主任调任太平市市长,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
当年在太平市老市长因棚改数据造假被调离后,陈志明临危受命,把太平市从全省棚改倒数第一拉到了中游,把白河从一条黑褐色的臭水沟变成了白鹭回游的清水河。
这种干部,是真正能干事的。
从太平市回来,吴良友又顺路去了青远市西北山区。
矿渣堆治理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山坡上覆盖了一层新土,种上了耐旱的杉木苗和灌木。
老韩站在山坡下,指着远处正在复绿的山头说:“吴省长,这是最后一个矿渣堆。治理工程结束后,整个青远市西北山区的生态修复就全面进入植被恢复阶段了。我跟林业局协调好了,明年开春再补种一批树苗,争取五年内把植被覆盖率恢复到采矿前的水平。另外,那几个信号盲区的地灾监测设备全部补装到位了,无人机定期巡航,数据实时传回指挥中心。”
“老韩,辛苦了。”
吴良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山上守了好几年,从矿渣堆治理到地灾防治,晒得跟矿工似的。回去后我让厅里给你记一功。”
老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记功不用,省里多拨点地灾防治经费就行。全省好几千个地灾隐患点,监测设备更新换代需要钱,基层监测员培训也需要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把预算做扎实,下次省长办公会上我提出来。”
回省城的路上,吴良友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天色渐晚,远处村庄里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林少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吴省长,刚才青远市孙副市长打电话来,说程瀚落网的消息传到市里,有些干部私下议论,说您这把火烧得太旺了,连省人大副主任都烧进去了,下一个不知道是谁。有人说您在省里树敌太多,迟早要吃亏。”
吴良友笑了一声。
“让他们议论去。我在江源当副局长的时候,有人骂我是‘酷吏’;在省厅当厅长的时候,有人骂我是‘瘟神’;现在当了副省长,又有人说我‘树敌太多’。随他们骂。骂得越凶,说明我打到了他们的痛处。程瀚的问题不是我‘烧’出来的,是他自己做的亏心事,迟早要还。至于树敌——我得罪的都是贪官污吏和不法矿主,这种人,越多越好。”
车子驶入省城时,万家灯火已经在夜色中如一片温暖的海。
吴良友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但心里很热。
他知道,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还在暗中窥伺,那些没有被完全肃清的黑石残余还在等待机会。
但这一刻,他只想回家吃一碗母亲做的红烧肉,陪王菊花看一会儿电视,给吴语回一条微信。
窗外,夜色已深,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