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岁末攻坚(1/2)
十天之后,苍岭县如期把老鹰崖村的危房改造方案报到了吴良友的办公桌上。
孙县长没有食言——方案做得很扎实,厚厚一沓,分为两套。
一套是就地改造方案:针对不愿搬迁的住户,采用“以石代砖”的传统工艺,就地开采山石砌墙,屋顶统一更换为轻钢龙骨架加树脂瓦,既结实防震又比传统瓦片轻得多,可以由人力搬运上山。
县里从全县范围内调集了六名老石匠,又从职业中学的建筑班招募了一批年轻学徒跟着学手艺,组成两支施工队,每组负责十来户。
另一套是避险搬迁方案:在镇上新规划的安置点集中建房,配套了茶园流转收益和公益性岗位,确保搬迁户“搬得出、稳得住、能致富”。
两套方案供老百姓自愿选择,不搞一刀切。
吴良友逐页翻完方案,用红笔在几处关键细节上画了圈,批了十二个字:“方案可行,抓紧实施。春节前务必完工。”
放下笔,他又拨通了省财政厅厅长的电话,协调了一笔专项补助资金——专门用于解决类似老鹰崖村这种“材料进不去、施工队不肯接”的偏远山区危改难题,每户补助标准在原有基础上上浮三成,用来覆盖额外的人工搬运费和特殊工艺费。
挂掉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窗外飘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被风裹着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省城的雪总是这样,不像北方那样铺天盖地,却有一种绵密的冷意,渗进骨子里。
他想起了彭大山。
那个七十二岁的老人,住在那间开了好几道裂缝的土坯房里,抱着旱烟袋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
他说:“领导,你说话算话?”
吴良友在方案上签完字的时候,心里默默回答了一句——算话。
他拿出手机,给孙县长发了条短信:“老孙,老鹰崖村的施工队进场了没有?进度每周向我汇报一次,不要等月底才报,有问题随时说。”
孙县长的回复很快:“已经进场了!石匠队前天就上山了,老百姓高兴得放了一挂鞭炮。彭大爷亲自给石匠师傅们烧了一大壶茶,说他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看到省里的大官说话这么算话。吴省
长,您放心,我每周向您汇报进度。”
吴良友放下手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大雪初霁的山崖上,石匠们挥着锤子和凿子,把山上的青石一块一块地劈成形,砌成墙基。
彭大山端着一壶热茶站在旁边,孙子蹲在地上捡石片玩,嘴里哼着从学校学来的儿歌。
那座开裂了十几年的老房子,终于要变成一栋结实的新石屋了。
春节前一周,各项工作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省政府办公大楼里每天灯火通明到深夜,走廊里脚步声匆匆,会议室从早排到晚。
吴良友的日程被塞得密不透风——上午听棚改收尾汇报,下午研究流域治理方案,晚上批阅工业园区整改验收报告,一天下来连吃饭都是见缝插针。
棚改方面,全省开工率从几个月前的不到六成提高到了年底的百分之九十五。
太平市的“幸福家园”项目四栋安置楼全部封顶,有几户已经拿到了新房钥匙,赶在春节前搬进了新家。
陈志明发来几张照片——照片上,几个老太太坐在新房的客厅里包饺子,阳光从崭新的铝合金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笑得合不拢嘴的脸上。
地上铺着米白色的瓷砖,墙上刷着淡蓝色的乳胶漆,厨房里装上了抽油烟机。
有个老太太摸着厨房的不锈钢水槽对记者说:“以前在老房子里,洗菜的水要端到院子里去倒,冬天水龙头冻住了还得用热水浇。现在好了,拧开水龙头就有热水,跟住宾馆一样。”
白河流域治理方面,沿河排污口全部封堵,河道清淤完成大半,截污管网延伸到了沿河所有行政村。
水质已经从劣五类改善到了接近四类标准,虽然离最终目标还有差距,但至少河水不再发黑发臭,鱼虾开始零星回游。
省环保监测中心的报告里附了一张对比照片:左边是几个月前——河水呈深褐色,河面上漂着白沫和死鱼;右边是现在——河水泛着淡淡的黄绿色,能隐约看到河底的卵石,几只白鹭在河滩上觅食,远处山峦如黛。
工业园区环保整改方面,全省挂牌督办的好几十个园区中,绝大多数通过了达标验收。
那些曾经私设暗管的企业被一一查处,罚的罚、关的关、改的改。
老郑在一个工业园区验收时拍了张照片发回来:上次发现的那根暗管被挖出来后,原地立了一块警示牌,上面用红漆写着——
“此处曾有暗管排污,已被封堵。企业负责人被依法追责。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吴良友把这张照片存在手机里,时不时翻出来看看,提醒自己——环保不是一阵风,是持久战。
农村危房改造方面,最后一批“硬骨头”也在春节前全部啃下来了。
苍岭县老鹰崖村的石砌新房建好了大半,有几户已经封顶,彭大山家的房子主体完工,正在安装门窗。
其他几个山区县的危改任务也都完成了,全省四万户农村危房改造任务全部清零。
吴良友让住建厅把各市报上来的完工照片汇编成册,厚厚的一本,封面上印着八个字——“居者有其屋,寒冬有暖阳”。
除夕前一天,吴良友终于处理完了节前最后一份文件,收拾好办公桌准备回家。
林少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茶叶和两瓶酒。
“吴省长,这是我老家的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茶叶是我爸自己种的,酒是镇上酒厂酿的米酒。给您带回去过年。”
“少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习惯。”
吴良友接过塑料袋,看了他一眼。
林少虎跟了他好几年,从厅长办公室跟到副省长办公室,从壮年步入中年,鬓角也冒出了几根白发。
这个在纪委出过事、被他拉了一把的人,用这几年兢兢业业的工作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吴省长,这几年,谢谢您。当年我在纪委最难过的时候,您没有放弃我。我这条命,是您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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