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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所谓责任(四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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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的一生,嫁对了人,世界就是一张展开的地图;嫁错了人,世界就只剩下灶台和菜市场的方寸之间。女人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再接话。

女人走了两步才开口:“你妈昨天打电话来了,说想来照顾我坐月子。她说你生下来才四斤多,她一个人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怕你养不活。她那时候没人帮,知道那滋味,不能让我也一个人扛。”她说着说着声音就软了,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我说她身体又不好,她说她行,非要来。”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把女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手指头在她胳膊上轻轻蹭了两下。“我妈这辈子,就是扛过来的。”

女人偏过头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她一脚,她拿手在肚皮上轻轻拍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你说,我们能当好爸妈吗?”

男人把她肩膀又往怀里紧了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并肩:“没当过,学着当呗。责任嘛,就是轮到你了,你别躲。肩上扛着总比心里欠着踏实。”

男人说得平平淡淡,好像只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可这平淡里,是全天下父母心照不宣的秘密——这世上哪有天生的父母,不过是一个肩膀软的孩子,扛起了另一个更软弱的生命。

一个红色的气球从住院部楼下飘起来,不知道是哪个小孩没攥住,线头在空气里轻轻晃着。

它从住院部楼下的水泥地上起身,飘过正午烈日的白光,掠过门诊大厅门口那对年轻夫妻的头顶,穿过停车场边上那排樟树的树冠,融进傍晚淡金色的云层里。

它沿着合淮高速往北飘,掠过收费站顶棚上那排晒得发烫的铁皮瓦,擦过一辆辆疾驰的货车车顶。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龙湖路上的路灯依次亮起,它顺着风拐过老店门口那块掉了漆的招牌,擦过红梅家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枝丫,在夜色里轻轻撞在英子卧室的窗玻璃上——弹了一下,又贴住了。

卧室里,床头那盏粉色纱罩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灯罩上绣了圈细碎的小花,光从纱里透出来,柔柔地铺在床头柜上。

白色欧式铁艺床上方悬着一顶皇冠造型的米白色纱帐,纱帐从皇冠顶垂下来,沿着床沿散成一道弧,薄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床单是白底浅紫小雏菊的纯棉料子,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墙角那盆绿萝藤蔓垂到地板上,叶子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

英子坐在床边,换了一件粉色纯棉睡裙,领口缀了圈小花边,头发拿兔耳朵发箍拢到脑后。红梅坐在她旁边,身上换了件藕色睡裙,领口滚了一圈深紫牙边。小年横在两个人中间,穿一套浅蓝小狗印花睡衣裤,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截藕节似的小腿,脸埋在枕头里,屁股撅得老高,已经睡沉了。

“妈,上次就因为去南京的事,周也都跟我吵了一架。他说我不在乎他,什么事都要问你。”英子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偏过头看着红梅,“我都二十岁了。你就让我去吧。我跟你保证,一定不会有事。”

红梅伸手把小年踢到枕头边上的那只袜子捡起来,叠好搁在床头柜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讲实话,你俩去北京,我当时心里是不想让你去的。考在一个地方,又谈了恋爱,我日日夜夜都不放心。可那是学校,有老师有同学有纪律,他在北京,你也在北京,我不放心也得放心。可南京不一样。”她把目光从英子脸上移开,看着窗外那个贴在玻璃上的红色气球,“南京是他外婆家,一屋子姓覃的长辈。你跟着他过去,就算你们俩不住在一起,人家也会说你们住在一起了。人家不会说他周也怎么样,人家会说——你看李红梅的女儿,自己送上门去的。她妈也不管,她妈就是个放纵的人,所以她女儿就是这样的人。”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没变,但手指头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去南京,她想想就心里发紧。灰姑娘的水晶鞋,只有童话里才合脚。现实中,穿上它,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她不求女儿嫁进什么豪门,只求她平平安安的,别被那扇沉重的门夹了手。她把目光从窗户那边收回来,看着英子:“你年轻,你不懂。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你还没尝过。我是你妈,我得对你负责任。等你以后当了妈,你就能懂我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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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没接话,她看着女儿蹙着的眉头,知道自己又给多了。母爱这东西,给得太多是枷锁,给得太少是创伤。不多不少——没人做得到。她这辈子做不到,她妈也做不到,将来英子当了妈,大概也做不到。

红梅语气缓了半分:“你要真想去也行。店里歇两天,我跟你常叔一起去,你姑也去,小年也带上。你姑来咱们家这么多年,我都没带她出去玩过一趟。上回咱们一家四口去云南、去你舅妈家,她就一个人留在家里看门,嘴上不说,心里头憋着气,天天在家骂,说我把她当看门狗使唤。这回带上她,就当堵她的嘴,也带她出去见见世面——你姑连淮南都没出过。咱们一家人旅个游,你和小也白天去转转,晚上回宾馆。你看这样行不行?”

英子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偏过头看着她:“妈,我就去趟南京,你为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

窗外那个红色气球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玻璃,正顺着夜风往柿子树的枝丫上飘。它轻轻晃了一下,擦过树梢,往更深的夜色里去了。

每个人一生都要对一个人说一句话。

有人对爱人说,有人对父母说,有人对孩子说,有人对朋友说。

那句话不是什么山盟海誓,而是所谓的责任。

是“轮到我了吗?好,我来。”

那一个“来”字说出口,这辈子,山高水长,不回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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