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所谓越界(中)(1/2)
周也靠在二楼走廊栏杆上,身上一件米白落肩宽松短袖T恤,胸前印了排黑色韩文涂鸦,下身一条浅灰束脚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三叶草三道杠拖鞋,他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按了两下,嘴角压不住——他回:我妈挑衣服呢。英子回:钰姨是精致女性。他盯着屏幕笑了一下,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句:想你。
那三个字他没敢发。爱情是水,性是杯子。没有杯子,水无处安放;没有水,杯子只是摆设。二十岁的身体里,水和杯子都在晃荡,他分不清需要哪一个。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只想快点见到英子。
“周也,你东西收拾好了没?”钰姐的声音从衣帽间传过来。
“早收拾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周也头也没抬。
钰姐从衣帽间走出来,身上一条烟紫色缎面吊带连衣裙,细吊带挂在锁骨上,领口荡着浅浅的褶,腰身裹得紧,裙摆到小腿肚,侧面开了道衩。脚上蹬着双金色尖头细跟高跟鞋,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卷着栗棕色的波浪,一只金色耳圈在发丝间晃。手腕上一只卡地亚小方表,她手里拎着两套衣服,走到走廊上往周也那边看了一眼:“你那件黑色衬衫带了没?晚上跟你舅吃饭,别穿个T恤就去了。”
“带了。”周也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妈,你回头见到英子,对英子好一点。”
“我心里有数。”钰姐把衣服挂进行李箱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跟英子在一起,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不过到了南京,你们俩规规矩矩的,别让外婆看了笑话。”
“知道了。”周也下了楼,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妈,这回我来开车吧。正好驾照考下来了,还没上过高速呢。”
“不行。”钰姐从楼上下来,细跟凉鞋踩在楼梯上,一步一声脆响,“你刚拿的驾照,高速上出了事不是闹着玩的。”
“我试试怎么了,驾校教练说我是他教过最稳的。”周也靠在鞋柜边上,车钥匙还在手指头上转着,“你就让我开一段,不行你再换回来。”
“我说不行就不行。”钰姐走到玄关,嘴角弯了弯,“我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你开车,到了南京就自由了,想去哪去哪,不用我跟着。你那点小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周也手指头上的车钥匙停了,偏过头看别处,没接话。
钰姐走到客厅中央,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又搁下:“对了,你那个笔记本电脑带不带?”
“带。”周也从沙发旁边拿起那个黑色电脑包,搁在茶几上,“我还得看资料。”
“随你。”钰姐在沙发上坐下来,拿手拢了拢头发。
周也看着她妈,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了:“妈,既然去南京了,离上海也不远,你让沈教授也过来呗。正好我也见见。上回说见一直没见上。”
钰姐端起咖啡杯,没看他,杯沿搁在嘴唇边上,抿了一口。
“要不你去上海找他也行。你去忙你的,我跟英子自己逛南京。”周也把手插进裤兜里,偏过头看了他妈一眼,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我又不是小孩了,不用你全程陪着。你去陪陪人家,见见人家,晚上也不用回来——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人家还以为你对他没意思呢。”
这世上所有的爱,都指向团聚。唯独父母对孩子的爱,从一开始,就指向了别离。天底下的母子,到了某个年纪就会角色互换。儿子开始用当年母亲催他穿秋裤的语气,反过来催母亲谈恋爱。一样的絮叨,一样的理直气壮,也一样的不由分说。
钰姐没抬头,嘴角弯了弯,笑意却只停在嘴角。性是皮肤的饥饿,爱是灵魂的饥荒。前者吃饱了就睡,后者能让人活活饿死。她这把年纪,皮肤的事早就看淡了。怕的是那个“饿”字——不是身体饿,是心饿。心一旦饿惯了,反而怕人送来粮食。
她把咖啡杯搁在杯碟上,杯底轻轻磕了一声。她抬起眼看着周也,眼神很平,嘴角弯着,但没有多少笑意:“你倒是会替我安排。我去不去上海,见不见他,不用你操心。你先把你自己管好——到了南京,晚上早点回来,外婆那边一大家子人等着,别在外面搞太晚,别让我催你。”
周也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搁,转身往客厅走,嘴里嘟囔了一句:“谁催谁还不一定呢。”
“牛肉搁后边泡沫箱里了,拿冰袋镇着,到家赶紧放冰箱。”张姐把后备箱盖子往下按了按。她今天穿一件明黄色短袖针织衫,领口系了条同色小丝巾,下身一条白底碎花灯笼裤,脚上蹬着双白色凉鞋,右脚那只鞋面上还沾着块干了的泥点,是早上骑车溅的。苏西那辆黑色奔驰停在巷口,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一个白色泡沫箱装着二十斤鲜牛肉,旁边码着两袋大通馓子,一兜平圩绿豆圆,几捆千张裹在塑料袋里搁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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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弯腰往车里递:“来,拿着。奶奶也没给你买什么东西,这个钱给你买好吃的。”
苏西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妈,不用。”
“又不是给你的,给孩子的。”张姐把信封往晨晨手里一塞,直起腰来,“拿着。回上海买肯德基吃。你不是爱吃那个什么汉堡吗——两块面包夹块鸡肉就卖十几块。”
晨晨坐在后排,穿一件白色卡通印花短袖,下身一条浅蓝牛仔裤,脚上蹬着双黑色运动凉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把钱往前一递:“我不要。我们家有钱,不要你的钱。”
苏西坐在副驾上,偏过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你怎么讲话的。谢谢奶奶。”
晨晨看了看苏西的脸色,把钱收回来攥在手心里,闷声说了一句:“谢谢奶奶。”
张姐站在车门口,嘴角往下抿了半寸,那个笑还在脸上,但僵住了。老刘站在旁边,眉头皱了一下。
老刘往前迈了半步,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清了清嗓子,冲晨晨和苏西笑了笑:“你妈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骑个电瓶车就出去了。跑了几个地方——先往西拐八公山买千张,再往北过河到平圩买绿豆圆,最后绕到东边大通买馓子。一路转了一大圈,差点让路口窜出来的野狗给撞了,腰都快累断了。都是为了你们。”
苏西抱着小儿子,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睡着了的小脸。小儿子换了一件鹅黄纯棉连体衣,胸前印了排深蓝小星星,脚上套着白色防滑袜,袜口各缀了颗绒球:“爸,我们知道。”
张姐拿手背在眼角上飞快地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老刘偏过头看见她肩膀在抖,赶紧走过去,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哎,你哭什么呀,儿子媳妇又不是不回来了。过年还回来呢,说不定中秋节就回来了。你在这儿哭,他们走得也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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