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所谓越界(再续)(2/2)
小娟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炸串摊前,跟老板娘说了句什么。老板娘是个胖女人,穿一件碎花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得紧紧的,胸前那块油渍渍的,头发拿个塑料袋扎了个揪揪顶在头顶,手上的袖套一只蓝一只粉。她从冰柜里拿了根香蕉裹了层面糊丢进油锅,又抓了几串羊肉串一并下锅,油花翻了一阵,捞起来搁在碟子里,香蕉上撒了层白糖,肉串上洒了孜然和辣椒面。
“小姑娘,好吃吧?小美女?”老板娘把碟子递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
“嗯,好吃。”小娟接过碟子,端回来搁在桌上,把香蕉往张军面前推了推。她在对面坐下来,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头,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可乐。“哥,不是妈听不进去。她是心疼你,怕你吃亏。你从小就这样,别人对你好一分,你能还十分。妈说爸走那年——”她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算了,不说了。反正你心里清楚。你多累,妈知道,我也知道。”
她抬起眼看着张军,彩灯的光在她眼睛里一晃一晃的。“所以我拼命念书。我想着以后有出息了,我就能保护你,不让你那么累。你给我找什么样的嫂子,我都喜欢。真的。”她把纸巾团在手心里,用力攥了一下。“可她是个生病的人。妈怕你吃亏,我也怕。哥,我心疼你。”
张军手指头在杯沿上停了。旁边那桌划拳的男人正仰着脖子灌啤酒,喉结上下滚着,酒沫子顺着瓶口淌下来滴在桌上。他把目光收回来,拿起那串炸香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炸得酥脆的面糊在嘴里。
“小丫头,你好好念你的书。”他把竹签搁在碟子边上,看着小娟,“这些事有哥在,轮不到你操心。你把自己管好,把书念好,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他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等我去长沙了,你在家多陪陪妈。别跟她顶嘴。”
“还用你说。”小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对了,我听妞妞说,英子姐跟周也哥去南京了。你知道吗?”
张军筷子停在半空,又落下去。“他们俩去南京不是很正常。你周也哥外婆家在那边。”
“我也想去南京玩。不过妞妞说她不去,她妈最近在跟一个电力公司的人约会,天天往外跑,她得在家看着她哥,怕她哥把厨房烧了。”小娟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拿竹签戳土豆片,戳了两下忽然抬起头来,“哥,我不想去南京。我就想留在淮南。你跟妈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张军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小娟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头发被他揉乱了,拿手拢了拢,低头继续吃土豆片。
“妈,我哥怎么还不回来。”妞妞盘腿窝在沙发角落里,身上一套粉色HelloKitty短袖家居服,胸前印着只抱着奶瓶的凯蒂猫,头发拿发箍撸到脑后,脸上还贴着片还没揭下来的面膜纸,说话的时候面膜边角一翘一翘的。电视里播着《粉红女郎》,万人迷正靠在沙发上教结婚狂怎么追男人,声音调得很低。
“你哥吃完饭肯定要送你雪儿姐回家,哪有那么快。”齐莉从卧室出来,身上一件白色蕾丝吊带睡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真丝睡袍,腰间系了根细细的带子。头发散在肩上,刚敷完面膜,脸上还在轻轻拍着精华。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妈,我今天可是为了陪你才没去吃饭的。奶奶打电话来的时候我都说了,我说我要在家陪我妈。”妞妞把面膜纸揭下来丢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拿手指头在脸上轻轻拍着。
齐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你好。其实你跟他们去也行,妈妈又不用你陪。”
“我就是想陪妈妈。”妞妞把靠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枕上,歪着头看她妈,“那你跟那个电力公司的叔叔怎么样?天天出去约会,也不带我见见。”
“还行吧。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齐莉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半格。
妞妞把靠枕往旁边一搁,转过身来盘腿坐好,脸上那个嬉皮笑脸的表情收了半分:“妈,我跟你讲个事。我爸前段时间去医院了,慢性胃炎,以前喝酒喝的。我奶奶说他公司最近特别忙,天天晚上要应酬。一个人也吃不好。你要是有空——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齐莉端着水杯的手顿了半拍,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你要去你去,我就不去了。”
有些夫妻,离了婚反倒比做夫妻时更客气。那不是因为还有情分,而是因为隔着安全的距离,不必再承担彼此的坏脾气。一旦靠近,那些旧账就会像藏在暗处的猫,随时准备跳出来抓你一道。她好不容易结的痂,不想再去揭开。
“妈。”妞妞把靠枕抱回来,手指头在靠枕边沿上抠来抠去,声音放低了半格,“你要是相亲真没遇到合适的——你就跟我爸复婚呗。好不好嘛?”
她把靠枕翻了个面,下巴陷在棉花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妈,“我哥其实也想。他就是嘴硬,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爸瘦了,看着挺憔悴的。”
齐莉把杯子搁下,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在妞妞脑袋上轻轻拍了一记:“行了,别操大人的心。”
她站起来往洗手间走,走到门口,脚步慢了一拍。女人嫁人,像是第二次投胎。投得好,是续命;投不好,是索命。她已经投坏过一次了。再投一次——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还是好看的,但好看有什么用?女人的花期那么短,一次错误的婚姻,就像一场霜冻,能冻坏往后所有的春天。她输不起了。
覃家老太太的卧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法式双开木门上镶着黄铜把手,推门进去,米白羊绒地毯踩上去没有声响。欧式软包双人床搁在房间中央,床头上方挂了幅淡彩花鸟画。梳妆台上摆着几瓶法国护肤品的玻璃罐子,旁边搁着一只玳瑁梳子和一面银边手镜。落地灯在墙角亮着暖黄的光,灯罩是米色百褶绸面的。
老太太靠在窗边的丝绒扶手椅上,头发银白,穿一件藏蓝暗花旗袍式家居服,腿上搭了条薄羊绒毯。她手里端着杯温水,脸色比平时淡了些,眉眼间带着点倦。看见钰姐推门进来,把杯子搁在旁边的圆茶几上。
“妈,好些了没。”钰姐在她对面的软凳上坐下来,伸手把老太太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老毛病了,躺躺就好。”老太太看着她,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小也那个女朋友,你不喜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