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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所谓越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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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兄弟。”周也伸手在小年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颗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装进去的——剥了糖纸塞进小年嘴里。然后他抬起眼看着许淮之,嘴角那丝笑又回来了,“童言无忌,淮之你别往心里去。”

“当然不会。”许淮之端着水杯,笑意温温淡淡的,“小年很聪明。这么小就知道给人台阶下。”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却忍不住往英子那边飘了一寸。爱上一个人,就是把心交给了未知,从此悬在云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她笑一笑,他就升天;她踢周也那一脚,他连心都跟着酸了一下。

周也还想说什么,常莹端着一盘凉拌牛肉从后厨出来了。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围裙上还沾着两片香菜叶子,眼珠子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嘴巴一咧:“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就进去拌了个牛肉,怎么感觉错过了好几集?”

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空椅子上,胳膊肘往桌上一撑,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许淮之:“许同学,我刚才在厨房里琢磨了半天——你是广东人对吧?你们广东人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吃?蛇吃不吃?老鼠呢?我上回看电视,说广东有道菜叫三吱儿,刚出生的老鼠,活的,筷子一夹吱一声,蘸酱吱一声,咬一口吱一声——是不是真的?”

“姑。”英子把手机搁下,拿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就是问问嘛!”常莹把手一摊,一脸无辜,转头又看向许淮之,压低了嗓门,但那嗓门压了跟没压一样,整家店都听得见,“许同学,你别怕啊,我就是好奇。你说你们广东人,天上飞的不吃飞机,地上跑的不吃汽车,水里游的不吃轮船——剩下的还有什么不吃的?我跟你说我们淮南就不一样了,我们只吃牛羊肉,牛肉汤、羊肉汤,别的都不搞。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那个三吱儿吃起来到底是什么味道?”

“姐。”红梅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她正把切好的哈密瓜一片一片往白瓷碟子里码,码完最后一片,拿湿毛巾擦了擦手指头,头也没抬,“三号桌客人等了半天了。”

“加过了加过了,刚加的。”常莹屁股都没抬,眼珠子还黏在许淮之身上,又往他那边凑了凑,胳膊肘往前一推,差点把凉菜盘子拱翻了,“许同学,我再问你一个——你结婚了没?对象找好了没?我跟你说我们淮南姑娘好,不像你们广东那边,夏天那么热,人的脾气肯定也急躁——”

“姑姑。”英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桌面轻轻一声响。她抬起眼看着常莹,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软了,“你事情都忙完了?后厨的面都端完了?三号桌的凉菜上了没?四号桌的醋摆了没?”

常莹嘴巴张了张,刚要说话,英子没给她机会,偏过头,朝吧台那边喊了一声:“妈——姑姑说她想吃广东菜了,问你能不能给她放三天假,让她跟淮之去广东考察考察。”

“考察什么考察!”常莹腾地站起来,两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那玩意儿蛇啊老鼠的,脏死了,我才不吃呢!我跟你说小许,你们那边那些东西,白送我也不吃——我连看都不敢看!”她说着,浑身猛地一激灵,两脚离地似的在原地跺了两下,好像真有只老鼠从她脚面上窜过去了。

“那你还问那么细,”英子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常莹,眼角弯弯的,“我还以为你要让人家给你寄两斤过来尝尝鲜呢。”

“我就是客气客气!”常莹扯了扯围裙,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我说一句你堵一句,我又不是要跟你抢同学——”

“姑姑,”许淮之放下茶杯,微微侧过身,语气温温的,不急不躁,像在课堂上回答一位热情过度的提问者,“关于广东的饮食文化,确实丰富,但什么都吃是一种以讹传讹的误解。至于婚姻状况——我目前单身,学业为重。不过您刚才提到的三吱儿,其实在广东本地也极少有人吃,更多是外界的猎奇想象。”

常莹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拿手指头在自己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说话怎么跟中央广播电视台似的,一套一套的?”

英子把胳膊肘撑在桌上,低下头,拿手指头慢慢揉着太阳穴,揉了两圈,又揉了两圈。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如果凑近了看,就能看见她嘴唇翕动了两次——一次像是在念“无语”,另一次还是“无语”。

周也侧目,视线扫过她脸上,端着可乐罐子,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姑姑也不给人家留条活路——他马上就该站起来播报新闻联播了。”

英子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滚蛋。”

周也弯腰揉了揉小腿,另一只手却从桌子底下伸过去,一把握住了英子的手指头,攥紧了,没松。他脸上还挂着那副看好戏的笑,嘴皮子翻得比谁都快:“踢我干嘛,我又不是中央广播电视台的。”

英子被他攥着手,抽了两下没抽出来,扭过脸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看上去凶巴巴的,可嘴角已经绷不住了,翘起一个极细的弧:“那你是什么台的?”

“淮南地方台。”周也面不改色,“只为英子一个人播报。”

许淮之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微微前倾,表情专注得像在听一场学术报告。他没笑,也没打断,眉毛都没动一下,那姿态——你要是不知道前因后果,光看他这张脸,还以为是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听对方发言。

周也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傻书生,还真在消化呢。

男人之间的战争,有时不在于谁更强,而在于谁更沉得住气。他周也争的不是一口气,是一个未来。而那个书生,他的武器是没有武器,这叫以柔克刚,也叫顺其自然。两种路数,不分高下,只看她英子,更吃哪一套。

“你看那个胡老板。”张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往车窗外努了努嘴。她身上套了件紫色碎花短袖,领口有点皱了,头发还是那头泡面卷,脸上的粉没擦匀,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肚子那么大,往门口一坐跟个弥勒佛似的,裤腰带勒在肚脐眼底下,那玩意儿缩得跟晒蔫的蚕蛹一样,找都找不到地方,也不知道他老婆当年是怎么怀上的,怕是摸着黑瞎猫碰死耗子碰上的。这么热的天在外面跟傻逼一样——光会摆谱不会享福。对面老头修车铺那条黄狗还知道往屋里躲一躲,他倒好,连狗都不如。腆着肚子晒膘,那身肥肉滋滋往外冒油,能把自己给炼成猪油渣。”

出租车里正放着阿杜的《他一定很爱你》,沙哑的嗓子从收音机里憋出来——“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驾驶员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张姐那张铁青的脸,喉结滚了滚,把方向盘握紧了,不敢出声。老刘从副驾驶偏过头,正好撞上驾驶员那眼神——兄弟,你老婆也这样?老刘赶紧使了个眼色:别问,问就是哑巴。他把目光收回窗外,大气不敢喘。

胡老板正坐在“客再来”门口那把破藤椅上,一条白背心绷在肚皮上,大花裤衩的裤腰勒在肚脐眼以下,手里摇着把蒲扇,蒲扇破了个角,每扇一下那个破角就跟着晃一晃。他忽然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喷嚏,拿蒲扇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他妈的,我说眼皮怎么一直跳,肯定是有人在讲我坏话。”

他把蒲扇往肚子上一搁,伸长脖子往幸福面馆那边张望了一眼,又打了一个喷嚏,蒲扇从肚子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肚子顶住了弯不下去,拿脚把蒲扇勾过来,捡起来又扇了两下,嘴里还在嘟囔:“肯定是常莹那个傻逼在骂我。我今天又没惹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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