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更深层实情（2/2）

邱永强左右看了一眼，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在桌面上，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热河那地方，山围着城，城困着人，人在山里待久了，眼界就被山挡住了，总觉得山外头的东西都不靠谱，不如自己老一套管用。”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就说杨书记，你要说他是懒政怠政的坏人，那真冤枉他了，他是在热河成长起来的领导，对那片土地有感情，干工作也肯扑下身子，是真的想把热河搞好。”

“可问题就在于，他骨子里就不相信省里的政策能在热河落地。”

邱永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在热河浸淫多年后淬炼出来的通透。

他总觉得省里机关坐办公室的同志，没走过热河的山路，没吃过热河的苦，根本不懂热河的实际情况。

“所以不管省里下来什么指令，到他那儿，先扣上一顶热河情况特殊的帽子，软磨硬泡，层层变通，到最后再好的政策，都能给他消化在纸面上，落不了地。”

邱永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接着说道：“就拿这次改革来说，省里的文件刚下发到热河，杨树森当天就召集了市委常委会传达学习，第二天市委办就把贯彻落实的汇报材料写好了，看上去动作很快，效率不低。”

“可也就仅此而已，材料该怎么写怎么写，报告该怎么报怎么报，常委会的会议纪要、学习记录、贯彻落实意见，一样不少，全都是规规矩矩的，可一切都只停留在纸面上，就是不动真格。”

任正浠看着邱永强，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嘴里轻声说道：邱大哥说得更具体一些。

邱永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热河十四个县区，二十八个党政正职，最少一半是杨树森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些人在自己的位子上干得好好的，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坐了五年八年甚至十几年，现在省里说要省管，杨树森怎么跟

邱永强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再说市直机关的干部，关系网盘根错节，七大姑八大姨互相牵扯，谁家孩子要安排，谁家亲戚要调动，绕几个弯都能攀上关系。

“以前靠人情、靠门路就能办成的事，竞聘上岗一推行，路子就断了，关系也不好使了，这些人肯定不乐意。”

“杨树森在热河经营了几十年，风挡雨。”

“现在要是顺着省里的意思改，亲手砸了大家的饭碗，等于自毁根基，以后谁还肯跟着他干？”

任正浠缓缓点头，心里对这番话十分认同。

之前在热河跟杨树森深谈后，他已经隐约察觉到杨树森的犹豫和困境。

可他毕竟没有在热河长期工作过，对当地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层层嵌套的利益格局，缺乏第一手的认知。

而邱永强在热河待了将近六年，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让他直接参与了市级核心决策，对当地的官僚生态摸得太透了，这些情况是任正浠在调研里看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