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梦（2/2）

它们没有在看向俊宇。

它们看的是饕餮。

饕餮站在原地，两个头颅都微微低垂着，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按住了肩膀。

它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但那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在无数条血脉编织的暗河中，有什么一直沉睡的、属于同源的东西，终于抬起头来，用同一种语言轻声回答了一声。

那是一种跨越了物种、跨越了时空、跨越了现实与反转世界边界的确认。

向俊宇意识到自己无法插足它们之间的对话，但就在这时，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像是某个被注视的人终于感受到了新的目光，侧过脸来，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他。

嗡——

一道无声的震颤穿过向俊宇的整个身体，从他的头顶贯穿到脚底，像是一把被时间打磨了万年的钥匙，在他从未察觉的锁孔里转动了半圈。

然后一道意念缓慢地、艰难地挤入了他的意识中，像是一滴浓稠的墨滴入清水，慢慢地化开、稀释。

你……带它来到了这里。

那道意念不像是语言，更像是一幅被压缩了无数倍的精神画面，直接投影在他的感知中。

画面里是他在龙牙谷深处的泉水边蹲着的背影，是饕餮在进化光芒中挣扎的身形，是那道暗紫色的虚影在金光中碎裂又重组的过程。

你让它……选择了容纳。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微微地合拢了一些，像是在思考。

那你……也应当知道那是什么。

向俊宇感到一股压迫感向他涌来，像是一颗由远古记忆凝成的石子，即将投入他意识的池塘。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饕餮的两个头颅同时抬了起来，左侧的主头向前迈了一步，像是想要挡在他前面。

但那道信息流并没有涌向向俊宇，它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如同一道被冻住的光芒，悬停在空气中。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缓缓地转向饕餮，像是在等待它的回答。

饕餮站在黑暗中，两个头颅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然后左侧的主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长鸣，那声音中有肯定，有确认，也有一种向俊宇从未听过的决意。

信息流在那声长鸣落下的瞬间重新流动起来，但没有涌向向俊宇——它转向了饕餮。

那股庞大的信息如同一道被释放的洪流，从那道古老轮廓的方向倾泻而出，涌入饕餮的身体。

饕餮的两个头颅同时猛地扬起，背部的鳞片在黑暗中瞬间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那道光芒沿着它的脊柱快速蔓延，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尖。

向俊宇看到，饕餮右侧的那个黑色头颅在这道光芒的冲刷下，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眼皮下方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迅速膨胀，试图寻找出口。

饕餮！

向俊宇向前冲了几步，但在那片空间中移动的感觉和在现实中完全不同，每一步都像是在深水中跋涉，沉重而缓慢。

饕餮的身体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剧烈颤抖，它的鳞片边缘开始泛起一层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中透出光芒，和那道古老轮廓散发的气息同源同质。

咕——呜——！

饕餮发出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像是在承受某种极其沉重的负载，又像是在用尽全力把某种新生的力量纳入自己的核心。

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在它体表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缓缓收敛，如同被吸入某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中。

饕餮的身体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呼吸粗重，但它的两个头颅都还稳稳地抬着。

向俊宇终于走到了它面前，伸手按在它左侧的脖颈上。

触感是真实的。

鳞片的温度极高，比任何时候都要烫手，但那股热量正在缓慢地回落。

你还好吗？

饕餮的主头缓缓低下来，用额头抵住向俊宇的手掌，发出一声缓慢而低沉的鸣叫。

那声音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向俊宇抬起头，望向那道古老轮廓的方向。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已经重新半阖，像是完成了某件任务后重新沉入了更深的沉眠。

那道庞大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后退，融入黑暗之中。

一道微弱而清晰的意念，如同最后一根琴弦的余音，穿过正在收缩的空间，落在向俊宇的意识中：

它在长大。

它需要……第三道目光。

然后空间开始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