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是我狭隘(2/2)
小云子摇了摇头:不必了。她心里有数,我若催得太紧,反而让她为难。
话虽如此,可他搁在膝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黄昏之后,太子殿内灯烛初上。
陈怡安批完最后几份折子,正欲起身歇息,小李子从外头快步进来,躬身凑近,低声将今日朝堂上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了一遍。
……礼部侍郎与御史台的折子言辞激烈,说殿下身为储君,以身涉险本就不该,更何况是为救北临公主……恐有损国体、动摇根基。底下附议的人也不少,陛下当时没有发作,但脸色不太好看。
陈怡安听完,神色未变,只将手中的笔搁回笔山,指尖在紫檀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语气平平:备衣,我去一趟御书房。
小李子一怔:殿下,天色已晚,陛下恐怕已歇下了……
没有。陈怡安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他今夜不会早睡,乐官刚走不久,他定然还在琢磨曲谱。我若不去,明日朝堂上那帮人还会继续说。
小李子不敢再劝,连忙取了外袍替他披上。
一行人提着宫灯穿过宫道。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果然还没歇下,案上摊着几张曲谱,手边放着一把刚调好弦的七弦琴。
听见通传,皇帝抬起头,看向门口躬身行礼的陈怡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病还没好利索,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陈怡安跪下行了个大礼,腰背挺得笔直:儿臣来向父皇请罪。
皇帝把曲谱搁下,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请什么罪?
湖上之事,是儿臣行事鲁莽,不顾自身安危、不顾储君身份,致朝堂议论纷纷、令父皇为难。儿臣知错,甘愿领罚。
殿内安静了片刻。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啜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茶雾打量着跪在下首的儿子。
良久,他放下茶盏,语气出人意料地温和:起来吧!
陈怡安怔了一下,抬眼看向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朕年轻时也曾为一个人不顾一切过,所以你做的那些事,朕理解。
陈怡安站起身,看着皇帝淡然的神色,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大半,却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与动容。
皇帝又道:礼部和御史台那边,朕明日会处置妥当,你不必再为此事分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怡安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不过你自己也该清楚,有些事做得太过,旁人便会有话说。你是储君,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朕能替你挡一回,不能替你挡一辈子。
陈怡安垂首:儿臣明白。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陈怡安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原本已经做好了挨一顿重责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如何辩解、如何周旋,可父皇没有骂他,没有罚他,甚至没有露出半分不悦的神色。
只有一句朕理解。
他站在原地良久,才转身沿着宫道往回走。
回到太子殿时,小李子迎上来替他褪去外衣,见他神色复杂,便没敢多问,只轻手轻脚将安神香点上,便退了出去。
陈怡安在榻边坐了很久,想起父皇那句朕也曾为一个人不顾一切过,心头那个被宫墙和礼法层层包裹的角落,忽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