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融合变体(1/2)
我没有去叫醒第三。
她在隔壁房间——如果那个堆满了备用电源和冷却管的空间能被称为房间的话——应该是进入了某种类似休眠的状态。融合变体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睡觉,但承载她的身体需要。艾琳的身体已经连续运转了至少六十个小时,在第六次融合模拟结束之后,那双素来平稳的手开始颤抖,那道在语气里裂开的细纹告诉我,她的控制不是无限的。
我给了她三个小时。给自己留了一个。
通讯终端上老孙的信号还在闪烁,每隔九十秒重复一次,频率固定,功率稳定。这不是求救信号。求救信号会使用变频跳频来规避追踪,而这个信号像是被故意放在一个公开的频段上,用最简单的编码反复广播同一组坐标。更像是——邀请。或者诱饵。区别在于放置诱饵的人是否知道咬钩的是谁。
我坐在终端前把这组坐标和战前的民用地图做了比对。旧北山观测站,海拔一千二百米,主体建筑是一座直径三十米的穹顶结构,战前用于安置大型天文望远镜。战中被改成了炮兵校射点,战后标记为“重型未爆弹密集区”,污染等级最高的红色。没有道路通进去,最后三公里需要徒步攀爬一段被炸塌的盘山路。
我把坐标存好,然后做了一件事——删除终端上的所有通讯记录和信号频谱图。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这台设备不会变成指向老孙的线索。
然后我从背包夹层里找出那张传单,翻到背面,用顺手摸到的炭笔头开始写字。
写给艾琳。或者写给明天早上第一个走进这间房间的存在。我不确定读到这些字的会是哪一个,但有一些话不管面对哪一个都需要留下来。
写完之后我把传单折成一个小方块,压在服务器的底座、半包压缩口粮、一瓶水。背包里还有老孙那块碎掉的数据板碎片,我犹豫了一下,把它留在了行军床的枕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房间。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那句“锚点密度34%”。行军床上的枕头还凹陷着我脑袋的形状。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颜色从鲜红变成深褐。这个空间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承受了六次一个人的自我在瓦解边缘反复挣扎的全部重量,而它看起来只是一间普通的、乱糟糟的临时工作室。
我在这个房间里第一次知道了被融合入侵是什么感觉,第一次流着泪醒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有一个声音在我的意识底层喊我的名字。如果锚点最终建成,这间房间就是它的原点。如果我失败了,它就是最后一座还立着的墓碑。
我推开门,走进了北线的夜。
月亮升起来了,大半个脸藏在云后面,光很薄,刚好够我不用手电走那些相对平坦的路段。北线的废墟在这种光线下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么狰狞。被炸毁的车辆残骸和倒塌的建筑在月光里变成了抽象的灰色几何体,像一座被遗弃的现代主义雕塑公园。空气干燥而冷,焦糊味比白天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北方荒野的气味——冻土、枯草、岩石被风化后扬起的矿物粉尘。
走到北线边缘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聚居区的太阳塔在视线尽头像一根发光的针,细而亮,刺在南方的地平线上。从艾琳发出那封邮件到现在,七十二小时不到,但我觉得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之外走了很久,久到那座塔的光芒有一种不真实的质地,像是画在天幕上的。
我转过身,继续往北。
旧北山观测站的海拔爬升比我预估的更艰难。最后三公里的盘山路确实被炸塌了,但不是一处塌方,是三处。第一处塌方是一整段路面从山体上剥落,露出了处是隧道入口被炸塌,隧道口堆积着大量碎石和一根拦腰折断的钢筋混凝土梁,我从梁和碎石之间的缝隙里爬过去,背上的背包被钢筋刮出了一道口子。第三处最轻,只是路面断裂,跳过去就行。
但在第三处塌方点,我看到了一个不属于战争遗存的东西——一块被刻意放置的荧光棒,卡在裂缝边缘的两块石头中间,光还很亮,说明放置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
老孙留的。他知道有人会来。
翻过最后一道坡,旧北山观测站的穹顶进入了视线。穹顶的白色涂装在战火中被熏得看不出原色,宛如一颗嵌在山脊线上的巨大灰色半球。穹顶下的附属建筑大部分已经坍塌,只有北翼的一排平房还勉强立着,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我压低身形摸到平房侧面,贴着墙走到最近的一扇窗前。窗户的玻璃早就没了,窗框上钉着一块军用防水布,边角没封严,留了一条缝。我从那条缝往里看。
老孙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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