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石盘(2/2)
他削完一刀,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们这几个年轻人比他那时候人多。三个总比一个走得远。
徐明从香烛店出来的时候,天阴了。云层压得很低,风吹在脸上又湿又冷,像是要下雨但还没下定决心。他把背包带子在肩上勒紧了一点,石盘在背包里持续地传来微温,像一只贴在他后背上的暖手炉。
他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回公寓,路过巷口的时候习惯性地拐进去看了一眼。糯米线白着,墨斗线黑着,铜钱青着。铁皮板底部那片刻字的水泥地上又多了一行新字,笔迹比上周更稳了,收笔处的力道均匀,像是一个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的人写的。
山神庙的供台底下有一个地窖。里面有干粮、棉衣和蜡烛,还有半坛酒。你们来的时候能用上。
徐明蹲在那行字前面,嘴角动了一下。他拿起碎石在
他没有再写更多。他知道墙那边的三个人会明白的。他们和他们是同一类人,在同一道墙的两侧做着同一件事,有些话不需要写太长就能看懂。
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第一滴雨落下来了。不大,稀疏的,砸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灰色的圆点。徐明没有跑,他走在雨里,背包里石盘的温热隔着布料和他的后背融为一体,像是有人在暗处替他挡着风。
他走到公寓楼下,看到林小雨站在门厅里,手里攥着一把伞,像是在等人。看到他过来,她把伞递过去,嘴上却说:我可不是专门等你的,我是路过。
路过你带伞干什么?
天气预报说了要下雨。我每次都带。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上去吧,别淋感冒了。
徐明接过伞,没有撑开。他就站在门厅的檐下,隔着蒙蒙的雨幕看着林小雨转身朝自己住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雨雾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但步伐轻快,脚步落地有声,像一只终于不用再担心什么的小兽,在属于她的街道上正常地、平常地走着。
他上了楼,把背包放好,石盘搁在床头柜上。窗外的雨越下越密了,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细碎而均匀,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着一种节奏不变的木鱼。
他躺下来,闭着眼,听着雨声。掌心的银线在黑暗中亮着,床头柜上石盘的边缘也跟着泛起了同样的银白色微光。一明一暗,节奏一致,像两把在休息中仍然保持着同步的乐器,等着下一次被拨响。
明天还有课。后天还要去巷子看糯米线。大后天可能要把石盘拿出来再和银线共振一次看看进展。一切都安排好了。在这个恢复了日常节奏的世界里,每一天要做的事情清清楚楚地列在那里,就像顾允墨那本《金刚经》里的批注,一条接一条,日期连日期,在漫长的黑暗中用微小的笔迹持续地记录着今天我还活着这件事。
而他也在记录。他记在掌心的银线里,记在背包的石盘里,记在每天傍晚去巷子里看铁皮板底部新刻了什么的字迹里。这些记录加起来,就是他和她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份无声的文件,一行又一行,越来越长,越来越密。
雨还在下。石盘的微光在床头柜上安静地亮着,像一小片永不沉没的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