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朕的江山,谁说了算(2/2)
就在武将们叫嚣得最凶,几乎要冲上来动手的时候。
一个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稚嫩声音,从高高的龙椅上传来。
“够了!”
是柴宗训。
他小小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压抑的愤怒,他单薄的身体竟在微微发抖,那身过于宽大的龙袍,显得他愈发孤单。
整个大殿的喧嚣,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剪,瞬间剪断。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他。
只见这位七岁的天子,眼圈通红,两颗豆大的泪珠,倔强地在眼眶里打着转,最终还是无法承受那巨大的恐惧与委屈,顺着苍白的小脸滚滚而下。
他没有看暴跳如雷的石守信,也没有看那个始作俑者顾远。
他一步一步,走下了九层御阶。小小的明黄色朝靴,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了大殿中央,走到了那幅气势磅礴的《万里江山图》前。
他伸出那只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图上那片属于大周的疆域,声音嘶哑,充满了这个年纪绝不该有的恐惧与无助。
“朕……朕听不懂什么强干弱枝的大道理……”
“朕只知道,太祖皇帝,是被郭威郭太尉逼着,‘禅让’了皇位。”
“朕的父皇,先帝,是在陈桥,被手下的大将们,亲手披上了那件黄袍……”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像两把燃烧的刀子,扫过殿下所有噤若寒蝉的臣子,最后,死死地,落在了面沉如水的赵匡胤脸上。
“朕想问问各位将军,各位为国征战的柱国。”
“朕这把龙椅,到底……能坐几天?”
“是不是有一天,朕一觉睡醒了,也会有人拿着一件黄袍,披在别人的身上,然后……然后把朕赶出这座皇宫,像一条狗一样?”
“朕的江山,我柴家的江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到底是姓柴,还是说,谁的拳头大,就姓谁?!”
他一边说,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帝王仪态。
那不是装的。
那是他从出生起,就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灵魂的恐惧。是一个生在帝王家,却时刻担心自己会成为别人登基祭品的孩子的,最真实、最绝望的噩梦。
今天,在顾远的引导下,他亲手将这个血淋淋的噩梦,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展示给了满朝文武看。
整个大殿,死寂。
针落可闻。
石守信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然后褪去,最后只剩下煞白和惊恐。
所有的武将,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齐刷刷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双充满了泪水和恐惧的眼睛。
他们可以跟顾远对骂,可以跟文官集团争辩,可以用刀剑让天下人闭嘴。
但他们,如何去反驳一个七岁孩童的眼泪?
如何去回答他那句,足以让九庙震动,让社稷崩塌的诛心之问?
——朕的江山,到底谁说了算?
这个问题,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棋手,自己才是天命所在的,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他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