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暗流潜起九重隅(三)(2/2)
他只能伏地应下,连再多辩一句都不敢。
乾隆这才将目光转向伦柱。
伦柱只觉那目光如冷刃压身,身子明显又抖了一抖。
乾隆缓缓开口道:
“至于你,伦柱。”
伦柱连忙叩首,声音都在发虚。
“奴才有罪!臣糊涂!请皇上开恩!”
乾隆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悯之色,冷声断喝道:
“你当然有罪。”
这四个字,乾隆说得极平。可越是平,越叫人心里发寒。
“议罪银可买命。铁帽子王可免死减罪。鄂伦泰暗箭射朕的小孙儿,你还敢说什么护主心切。”
乾隆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
“朕看,你不是糊涂。你是平日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王府爵位能压人,清醒到知道议罪银能开路,清醒到知道寻常百姓、寻常臣子,若真撞到你们这些王府子弟手里,多半只能忍气吞声,吃了亏也不敢叫,受了辱也没人替他们出头。”
伦柱伏在地上,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乾隆却还未停,继续道:
“今日你遇见的是福康安,是景铄,是海兰察之女。若换作寻常人家的女儿,岂不是已经被你们逼死在驿站里?”
殿内无人敢答。
因为谁都知道,乾隆这句话,问的不是设想,而是在问宗室这些年倚仗身份作威作福,究竟早已习惯到了什么地步。若今日苏雅不是海兰察之女,若安成不是海兰察之子,若景铄身后没有福康安,没有御前这层看重,那驿站里那群人,真未必就做不出活活把人逼死的事。
乾隆看着伦柱,终于定下裁断,不容置喙的缓声道:
“伦柱,革去一切差使,回府闭门思过。顺承郡王府罚俸三年,府中侍卫彻查。鄂伦泰一案,虽人已死,但其暗箭射杀景铄之罪,仍着宗人府、刑部会同查明。若查出府中另有人授意,一并从重。”
伦柱脸色惨白,心中却在这一刻竟生出一种如蒙大赦般的虚软来,连忙砰砰叩首涩声谢恩道:
“奴才谢皇上开恩!奴才谢皇上开恩!”
乾隆冷冷道:
“别谢早了。”
伦柱浑身顿时又是一僵。
乾隆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那句‘皇上太纵着福康安父子’,朕也记下了。回去以后,好好想想,朕到底纵的是谁。”
这一句,比罚俸三年、革差禁足都更叫伦柱心胆俱寒。
因为罚是眼前的。
可“记下了”三个字,却是悬在头顶、随时都可能落下来的刀。
伦柱再不敢多说一句,只能伏地发抖。
乾隆接着又看向裕丰,决断道:
“裕丰,豫亲王府罚俸两年。裕兴伤好之后,禁足王府,不许出门。你亲自具折,把今日驿站之事从头到尾写清楚。少一个字,朕都让你重写。”
裕丰伏地应道:
“奴才遵旨。”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道旨意看似不如顺承郡王府重,可实际上,乾隆是把“如实具折”这根绳直接套到了他脖子上。
日后他每写一个字,都等于是在给自己定案。少写、漏写、避重就轻,都可能被翻出来再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