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2/2)
她口中的“王管事”,便是甄家这回派来的那个男僕。
与她们二人是甄家太太派来的不同,那人是甄家老太太特意塞过来的,说是让他来看看妙玉师父。
派个男僕来看自家姑娘。
打头的女人不知道太太为何会同意老太太的这个决定,还让人跟著一块来了京城,可这话却不能从她们二人嘴里说出来。
“住嘴!”
打头的女人眉头跳了一下,厉声喝道:“你最近跟王远混在一起,脑子也跟他一样没了”
那女人还想爭辩:“可是...
”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打断了那人的话,也让领路的贾家丫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突然內让的甄家二人。
迎著对方捂著脸不敢置信的目光,打头的女人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冷笑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荣府预备接贵妃娘娘凤驾的园子,你也敢让外男进来你若是找死,就自个儿去太太跟前求个恩典,別连累我!”
警告完这女人,打头的干练女人也不再理她,自顾自跟著带路的小丫头离开。
甄老太太只是个继室,又是个没脑子的。
派个男僕来看唯一的孙女也就罢了,好在荣府知道分寸,没让人进来,这人倒是会钻营,居然还能买通太太身边的人,让这脑子不清醒的东西来求情!
若是私下说也就罢了,可荣府派来带路的小丫头就在跟前,她居然也敢开口一本是送了旁支的五老爷来荣府认亲,顺便让贾家欠下一个人情的好差事儿,怎么会弄成现在这副局面
如今不说无功,甚至可能要得罪贾家。
干练女人憋著满肚的火气,脚步更快了两分。
在贾家丫鬟面前,甄家派来的僕妇说了这种话,你说贾老太太能不能知道
待贾母知晓,又会做出何等反应!
她不知道,也不敢猜,只知道今日被这对臥龙凤雏给牵连了。
惟今之计,只有她主动去贾老夫人面前请罪,將此事说明,请贾老太太治罪了。
不求贾老夫人放过她,只盼著自家太太能看在她积极补救的情况下,高抬贵手了。
干练女人皱紧了眉头,心下斟酌著待会儿见了贾老太太,该如何开口,才能把自个儿给摘出去。
话分两头,却说黛玉主僕二人行至櫳翠庵前,只见大门紧闭,只有两枝早开的红梅,迫不及待地探过墙头,显露在二人眼前。
二人上前叩了门,不多时,便有一道不耐烦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说了不见就是不见!非要赖在门口作甚!”
二人还未开口,“吱呀——”一声门响,妙玉身边伺候的一位嬤嬤开了门,脸上满是被打扰的不耐。正要开口赶人,抬头便见了俏生生立在门口的黛玉二人。
黛玉作为贾母心尖尖上的外孙女,又来过櫳翠庵几回,与她那性性情乖张的主子妙玉也说得上话,那嬤嬤自然是认得出人的。
见门口之人是黛玉,那老婆子登时换了脸色,赔笑著上前给黛玉行礼,道:“原来是林姑娘,我还以为是甄家那两个女人没走,一时说错了话,还请姑娘恕罪!”
黛玉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待下人却也极宽厚。
被人这般骂到头上来,还是头一回,虽说是骂错了人,可先前的好兴致也没了大半。
不去看那婆子那张諂媚至极的脸,淡淡问道:“妙玉师父呢”
那老婆子腰弯得更低了两分,小心道:“妙玉师父正在禪房,老奴给林姑娘领路。”
“不用,你带紫鹃去剪两支红梅,我自个儿过去。”
隨手將挑花的活儿派给了紫鹃,黛玉提起下摆,自顾自往妙玉的禪房走去。
原本她並不想过多的打听妙玉与甄家的事儿,可今日先是遇见了甄家那两个女人,后又受了牵连,被开门的婆子无意中骂了一顿。
既然赶上了,她今儿个还就得探个究竟了!
若是依她先前的性格,她还真不是多事之人,可如今遇上了邢崧,哪怕未曾言明,她自己也能感得出来。
她的性格与行事方式,都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不知这改变是好是坏,可既然她自己並不排斥,那就坦然接受好了。
何况,她也不是一点私心都无。
黛玉微微抿了下唇。
想到今儿个跟著父母离开的香菱,也不知香菱姐姐回到了父母身边,今后又该如何。可总归不会比在薛家为奴更差了。
哪怕是为了拜她为师,认真学了几个月诗的香菱,她也该多了解一些甄家。
怀揣著这般想法,黛玉行至妙玉禪房门口,轻轻敲了下门,略停顿片刻,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姑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跪坐在蒲团前颂念经文的少女头带妙常髻,身上穿一件月白素袖袄儿,外罩一件水田清缎镶边长背心,拴著秋香色的丝絛,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綾裙,手持尘尾念珠,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看向来人。
见不请自来的黛玉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妙玉眉头不自觉皱起,从蒲团上起身站了起来。
这群下人也未免太不將她放在眼里,不经通传,居然直接就放黛玉进来了。
还直接让人进了她清修的禪房!
黛玉坐在屋內唯一的一把圈椅上,虽说是坐著,仰头看向站著的妙玉,却仍显出居高临下之感。
仔细將禪房內的装饰打量了一圈,小叶紫檀的圈椅,黄花梨的香案,角落处摆放的素净大花瓶是宋朝传下来的龙泉青瓷,案上点的是名贵的檀香,有价无市,墙上掛著的佛像,是画圣吴道子的亲笔。
加上妙玉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
不像是僧人、女尼身上常见的僧衣,倒像是名门贵女心血来潮的一场游戏。
妙玉被黛玉这般直白的打量看得有些不自在,脸色也难看了起来,问道:“林姑娘在看什么”
黛玉笑道:“我看妙玉师父虽身处空门,却是六根不净。”
被黛玉这般直白地戳破了偽装,妙玉脸色越发难看,可到底是寄人篱下,又在进荣府前被人敲打了一场,不敢才来荣府没多久,就与黛玉起了衝突。
可她好歹也是娇养著长大的大家小姐,哪怕出了家,身边的人也没一个敢这般直白地开罪她。
哪怕心里知道,脸上却藏不住心思,警惕地盯著黛玉,语气不善道:“林姑娘特意来我这儿,是故意来寻我的不是!”
黛玉脸色不变,笑道:“怎么会呢,只是我才到櫳翠庵,就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总该出口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