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雷烈的新生(2/2)
雷烈摆摆手,目光扫过他们,又看向不远处那些或坐或躺、疲惫又沮丧的新兵。“练得不对。”他言简意赅。
几个老兵脸上有些挂不住,其中一个嗫嚅道:“雷队,这些小子太笨了,教了十遍都记不住……”
“不是他们笨,”雷烈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血火沉淀下来的力量,“是你们教得不对。”
他示意石山把他推近一些,面对那些好奇望过来的新兵。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不服气。
“你们,”雷烈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像砂纸磨过铁器,“想活着吗?”
新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回答。
“不想活,现在就可以滚出据点,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饿死,或者送给怪物当点心。”雷烈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想活,就给我把耳朵竖起来,把眼睛擦亮。”
他让一个刚才训练中表现得最笨拙、挨骂也最多的新兵站出来,演示刚才学的擒拿动作。新兵紧张地比划了几下,果然漏洞百出。
雷烈没有骂他。他坐在轮椅上,开始讲解。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术语,只是用最直白、甚至有些粗俗的语言,拆解每一个动作的目的——“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拧断他的胳膊,或者戳瞎他的眼。”他强调发力的要点,呼吸的配合,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得手或失手后,用最快的速度进行下一步——补刀,或者逃命。
他让那个新兵按照他说的,放慢速度,一步一步来。然后,他叫出刚才负责训练的老兵之一,让他扮演对手,用新兵刚才错误的方式进攻,让新兵用纠正后的方式应对。结果显而易见,虽然新兵动作依然生涩,但几次都成功地化解了攻击,甚至抓住了反击的空档。
所有新兵,包括那几个老兵,都看呆了。
“战场上的东西,没那么多花架子。”雷烈看着他们,“就是要快,要狠,要准。要知道打哪里最疼,哪里能要命。更要知道,怎么在挨打的时候,保住自己的命,然后找机会要他的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这个时间,来这里。我教你们怎么活,怎么让想弄死你们的东西去死。”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空泛的口号。只有最朴素、最残酷的生存法则。但这番话,却像一颗火种,投进了那些年轻而迷茫的心中。
从那天起,雷烈的生活有了新的、固定的节奏。上午,他忍受着剧痛,进行沈雁制定的复健计划,咬牙切齿地和自己的身体较劲。下午,只要天气允许,他就会被推到那个备用训练场,准时“上课”。他的“课堂”不拘一格,有时是格斗,有时是武器的保养和使用(即使他无法亲自示范),有时是利用地形进行隐蔽和伏击,有时甚至是讲解如何辨识可食用植物、如何在野外获取净水、如何在极端天气下保持体温。
他的教学严厉得近乎苛刻,一个动作不到位,会被要求重复上百遍。讲解时,他会结合自己亲身经历的血淋淋的战例,告诉学员们,某个错误的代价是什么——通常是某个他再也见不到的战友的名字。他没有笑容,很少鼓励,只有最直接的评价和近乎冷酷的要求。
但奇怪的是,那些新兵,甚至包括后来闻讯自愿加入的一些有经验的老兵,都对他无比信服。他们怕他,但更敬他。因为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坐在轮椅上、连喝水都需要人帮忙的壮汉,教给他们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在尸山血海里用命换来的,是真正能让他们在下一个生死关头,多一分活下去机会的“硬货”。
雷烈找到了他的新战场,新价值。他的身体依然被伤痛禁锢,但他的经验和意志,却通过这种方式,再次成为了团队坚实的力量源泉。他不再是被守护的伤者,而是化身为磨刀石,打磨着据点的未来之刃。那口名为“雷烈”的枯井,仿佛有新的泉水,正从最深处,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重新涌出。
变化悄然发生。经过雷烈“调教”过的新兵小队,在之后的模拟对抗和外出巡逻任务中,表现明显优于其他同期队伍。伤亡率下降,任务完成效率提升。石山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看雷烈的眼神,除了战友之情,更多了一份由衷的钦佩。
然而,就在雷烈的新生逐渐步入轨道,开始为据点带来切实益处时,来自外部的阴影,再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逼近了。
这天下午,训练刚结束,新兵们带着满身汗水和新的感悟散去。石山推着雷烈返回医疗区的路上,一个隶属于韩冰技术小组的年轻助手,急匆匆地跑来,脸色发白。
“石指挥!雷队!韩冰主管让我立刻来汇报!”助手气喘吁吁,“我们设在北面三十公里处的高点被动信号监听站,刚刚截获了一段非常清晰的、未加密的无线电通讯!不是‘新纪元军’的制式频道!通讯内容……是求援!”
“求援?谁在求援?”石山皱眉。
助手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恐惧:“信号源来自……来自东南方向!是沈雁医生带去的瘟疫侦察小组的备用紧急频道!他们……他们报告说,瘟疫山谷内部情况极度异常,发现大量非自然死亡的生物和……和疑似被某种力量‘催化’变异的活体感染者,攻击性极强!他们被困在谷口一个临时掩体里,通讯时断时续,最后传来的是激烈的交火声和……沈医生喊‘不要过来’的片段,然后信号就彻底中断了!重复呼叫无应答!”
雷烈原本靠在轮椅背上的身躯,猛地绷直了,牵扯伤口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那双刚刚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眼睛,却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沈雁,出事了。
而且,情况似乎并非简单的瘟疫。
“催化”变异……这个词,与韩冰之前提到的北方“墓地”能量爆发、“观察者催化”,何其相似!
难道,那场瘟疫,真的与星空之上的注视有关?而沈雁她们,正直接面对其恐怖的结果?
石山立刻就要去指挥部。雷烈却一把抓住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嘶哑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告诉林默……准备救援队。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