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有人在暗处看着你(2/2)
“第三十天:你今晚又失眠了。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我每天都在陪着你。”
“第四十天:你把衣柜堵上了,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吗?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你很快就会有新的喜欢的人了。”
然后是一大段空白。紧接着是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年零两个月前,字迹混乱得像痉挛:“警察来了又走了他们没发现我我躲得很好我会一直躲下去这个房子永远有一个人你赶不走我谁都赶不走我”
沈念欣合上本子的同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是呼吸。
从她床底传来的。
沈念欣像被冰锥钉住,全身僵硬地跪在衣柜前,瞳孔骤缩。她没有转身,大脑在疯狂运转,脊背发凉的同时,一股荒唐的滋味也在喉间弥漫——她从未检查过床底。
她一直以为声音的源头是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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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沈念欣坐在客厅沙发上,外面下着雨,雨滴把路灯的光打得模糊一片。
手机屏幕上挂着物业的紧急通知:“今晚临时停电检修,楼道声控灯全部失效,请关闭好门窗。有任何异常勿轻信屋内声音,立即联系安保室。”她把这行字反复念了四遍,嘴角在发抖。
她是跌坐在地的时候才看到的这条通知。
一个多小时前,她以为终于找到了答案——她强装镇定对着空房间喊了一句“别躲了,我看见你了”,然后衣柜门真的要开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怯弱的、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对不起……我只是没地方去了。”
那一瞬间她险些松了口气。日记上写的也许只是臆想?也许藏匿者其实是个可怜人?也许自己这些天的恐惧只是夸张的反应?然后身后卫生间的门就无声无息滑开了,比衣柜近得多的另一个声音像一条蛇贴着她耳廓缠绕上来:“你在跟谁说话?我在这里躲了三天了,衣柜里根本没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念欣清晰地扫到说话那双眼睛。
她永远忘不了的,不是对方的眼神有多凶狠——而是它的瞳孔动向了。
不是转动,是平移。一只眼睛往左平移了半厘米,另一只眼睛往右平移了半厘米,像两颗嵌入眼眶的玻璃珠子。然后它们同时滑了回来。那张脸正在对她笑,嘴巴咧到耳朵,但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她看不到任何活人的念头。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却让她三魂飘出了两魂。
她连滚带爬撞开房门冲进楼道。
停电是真的。黑暗中她用手机的电筒一路狂奔下六楼,在雨里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抖得连不成句。两名巡逻民警在五分钟内抵达,陪她返回公寓。
屋里灯火通明——客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开了。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
“我真的……我离开的时候明明停电了啊!”她尖声辩解。
那两名警察互看一眼,抽出对讲机同时按下静音键,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句什么。站在前面的警察对沈念欣说:“女士,请您先在外面等一下,我们进去检查。”
沈念欣蹲在满是灰尘的楼梯口,攥着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物业通知。它仍然挂在屏幕上,像一个提前写就的预兆。几分钟后,卫生间的警察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我……这他妈是什么?”
他们进卧室之后,见到了一个人形。它在四壁之间的阴影里挣扎、扭曲,像是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罩中。它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具腐烂的人偶被浸泡在黑色的液体里,四肢以一个绝对反人类的姿势折叠着——手臂从肩胛骨后面翻转过来,脖子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腰却向前弓起,像一只被人踩烂的蜘蛛。
那人形在空间扭曲和变形中拼命凑出一张还算像样的脸,张开嘴巴,发出了声音。
“我只是想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声音平和得令人发指。
两名警察僵在原地,像按住穴道似的全身发麻。他们的身体感受比视觉更敏锐,全身毛孔竖起、发根刺痛,像被电流击中。那一刻最要命的不是那东西对他们做了什么,而是他们身体深处最古老的直觉在尖叫——这不是同类。
其中一名警察到底是久经世故的中年人,迅速按下对讲机喊了一嗓子要找刑侦和法医协助。另一个年轻一点的直接后退撞到墙台,小臂被碎玻璃划出了五厘米长的口子,竟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发愣。
那张脸凑近他,歪了歪头,像一只好奇的动物在打量不认识的物种。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它说。
然后它开始爬动。四肢在没有骨骼的作用下像水一样往四面八方流动,以一种完全无视人类生理结构的姿态往窗台方向移动。空气变成了固体般的质感,它每移动一厘米,都发出黏湿的滑动声。窗外是六楼,它上去了。窗户有铁栅栏,它像液体一样渗出去了。一瞬间,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它没有消失。
它“离开”了,以一种人类根本不能理解的物理规则。
三分钟之后,闻讯赶来的支援警力把整栋楼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楼道、夹层、储藏间甚至水表箱都开了,什么地方都没有藏人。先前被划伤手的年轻警察坚持说他当时亲眼看见一个人的形态,但这个“人”在他指甲缝里留下的不是活人的气息——而是一把生锈的味道。
那两个对峙过的警察后半夜回到所里做笔录,全身瑟瑟发抖了三个小时不止,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不是人……绝对不是人。”
它留下的,只有冰箱里被喝光的那半瓶牛奶,和一本薄薄的日记本。
沈念欣当天连夜搬出了长青公寓,行李都没收拾干净。两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她住进朋友家的沙发,一住就是一个月,绝口不提那一夜发生的事。但那个东西给她留下了点什么,她自己不知道。
搬家第三天,她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眼角有点痒,扒开眼皮一看——那里多了一个小黑点,像一颗新生的痣。
她没有多想。
第七天,她半夜醒来,觉得后脑勺发凉,抬手去摸,后脑勺上也多了一个小黑点。她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
第十五天,她发现自己的眼球在深夜独自盯着镜子的时候,可以做出正常人类无法完成的微小位移——不是眼球转动,是瞳孔在眼眶中的位置,在往两侧平移了不到一毫米。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也盯着她。
然后她发现镜子里的人在笑。
而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