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第七十五世·开皇大业·科举之制(2/2)
长安城外,一个叫张元寿的年轻佃农,在地主的田里干了十年活。他不识字,可他有一个在私塾当杂役的舅舅。舅舅偷偷教他认字,他学得飞快。地主发现后把他打了一顿,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张元寿忍了。告示贴出来那天,他站在县衙门口,把告示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念完,他蹲在地上哭了。
“我能考了。”
洛阳城,一个叫赵文表的寒门书生,考了十年九品中正,次次落榜。不是他没才学——他的文章在洛阳士林中小有名气。可他姓的这个“赵”,不是士族的“赵”。中正官每次品评,都把他的名字划掉,换上一个士族子弟。他已经心灰意冷,准备回老家种田。告示贴出来那天,他的朋友拉着他去看。他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家把锄头扔了。
“再考一次。”
江都,一个叫陈五娘的女子,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她父亲是县里的老吏,精通律令,没有儿子,把一身本事教给了女儿。陈五娘背起律令来比县衙的刑房书吏还熟,可她是个女子,连参加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可惜了。”她轻声说,转身离开。
这些事,赵天不知道。可他知道,大隋的土地上,有无数个张元寿、赵文表、陈五娘。他们缺的不是本事,是机会。科举,就是给他们的机会。
第七节:第一场县试
大业六年,二月。关中,长安县。
第一场县试在长安县学举行。天还没亮,县学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穿长衫的士族子弟,有穿短褐的寒门书生,有须发花白的老童生,有嘴上没毛的少年郎。他们揣着干粮,提着考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一团火。
辰时三刻,县学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入,按照考号找到自己的座位。考棚简陋,一张桌,一条凳,一盆炭火。考题发下来——明经科,帖经十道,墨义五道。进士科,诗一首,赋一篇,策论一道。
张元寿坐在角落里。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冻的,是紧张。他这辈子第一次坐在考场上,第一次摸到印着官印的考卷。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舅舅教他的话:“你比别人聪明,就是命不好。现在命给你机会了,你得抓住。”
他提起笔,开始答题。
三天后,县试放榜。长安县录取童生三十七人。张元寿的名字,排在第十三位。
他站在榜下,仰着头,一个字一个字看了十几遍。然后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围观的人指指点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哭成这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佃农张元寿了,他是童生张元寿。
与此同时,洛阳县的赵文表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考了第一。
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榜下,对身边的朋友说:“我考了十年九品中正,次次落榜。科举第一场,我考了第一。你说,是我不行,还是九品中正不行?”
朋友无言以对。
第八节:州试
四月,州试。
关中道的州试在长安举行。各县的童生齐聚京城,参加这场决定他们能否成为“举人”的关键考试。长安城的客栈全部爆满,连寺庙里都住满了考生。他们有的来自京畿富县,有的来自偏远穷乡,口音南腔北调,穿戴五花八门,可坐在考场里,他们只有一个身份——考生。
州试比县试严格得多。入场搜身,以防夹带。考卷糊名誊录,以防舞弊。考官锁院,以防请托。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每一道程序都公开透明。赵天亲自巡视了长安贡院。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便服,像个普通的老儒。他在考棚间穿行,看着那些埋头答题的考生——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冥思苦想,有的满头大汗,有的泰然自若。
他看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手在发抖,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鞋子破了个洞,脚趾露在外面,可他的眼睛比谁都亮。他看到一个士族子弟,穿着锦袍,笔下生风,自信从容。
这些人,就是大隋的未来。
归墟跟在他身边,轻声说:“父皇,他们都在看您。”
赵天说:“不。他们在看自己的前程。”
州试放榜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关中道录取举人八十三人。张元寿榜上有名,第四十七名。赵文表又是第一。消息传到洛阳,他的朋友在茶馆里大声说:“赵文表,洛阳寒门,州试第一!”茶馆里一片叫好声。
也有人落榜了。那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没有考上。他站在榜下看了很久,然后默默转身,拄着拐杖离开。赵天远远看到他的背影,对归墟说:“记下他的名字。明年再考,给他免了报名费。”
归墟说:“父皇,落榜的人那么多,您一个个记得过来吗?”
赵天说:“朕记不过来。但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不会忘记他们。考上了,朝廷用你。考不上,朝廷也不会抛弃你。大隋的科举,不是一考定终身,是一条路,走不通可以再走。”
第九节:省试
八月,省试。
天下举人齐聚长安。关中、河南、河北、江南四道,加上先帝时期遗留的各科举人,共计三百余人。这是大隋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省试,是科举新制的第一次大考。
贡院设在长安城东南角,占地百亩,考棚千间。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三百举人在贡院中度过。没有月饼,没有家人,只有一盆炭火、一盏油灯、一份考卷。
考题是赵天亲自出的。进士科策论——论大隋之国用。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固定套路。有人从赋税入手,条分缕析。有人从漕运入手,洋洋洒洒。有人从吏治入手,针砭时弊。有人从边防入手,慷慨激昂。赵天一份一份看过去,心中渐有定数。
有一份考卷让他停了下来。那份考卷的策论题目是《论大隋之盐铁》,从盐铁专卖的历史沿革讲起,分析了大隋盐铁官营的利弊,提出了“源头在官、流通在商、监管在民”的改良方案。没有空话套话,句句落在实处。更让赵天惊讶的是,考卷末尾附了一张表——近三年各地盐价波动图,数据翔实,一目了然。
考卷是糊名誊录的,赵天不知道是谁写的。他把这份考卷单独抽出来,批了四个字:“实学可用”。
殿试在九月举行。省试录取一百二十人,全部参加殿试。赵天坐在中华殿上,亲自考问。一个个举人进来,叩首,答题,退出。有人紧张得说不出话,有人对答如流,有人空谈义理,有人言之有物。
轮到一个人时,赵天问:“你就是写《论大隋之盐铁》的?”
那人叩首:“臣赵文表,叩见陛下。”
赵天打量他。三十来岁,面容清瘦,衣着朴素,一双手上有厚厚的茧。那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茧,不是种田磨出来的。这是一个苦读多年的寒门书生。
“赵文表,你的策论写得很好。盐铁之事,你从哪里学来的?”
赵文表说:“臣家在洛阳,祖上三代经营盐铺。臣从小在铺子里帮忙,亲眼见过盐法的利弊。后来家道中落,铺子关了,臣便发奋读书,想有朝一日能为朝廷献策,改良盐法。”
赵天问:“你的盐法改良方案,朕看了。你说‘源头在官、流通在商、监管在民’,这十二个字,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赵文表说:“是。臣以为,盐铁官营,利在朝廷,弊在民食。完全放开,利在豪强,弊在国库。唯有源头在官、流通在商,才能兼顾。而监管在民,是让百姓监督盐商,防止他们哄抬盐价、掺杂使假。”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赵文表,你愿意去盐铁使司吗?”
赵文表愣住了。盐铁使司是肥缺,也是重责。一个刚考中的进士,能直接进盐铁使司,是莫大的恩宠。
“臣……臣愿意。”
赵天说:“好。朕命你为盐铁使司主事,正七品。好好干。”
赵文表叩首,泪流满面:“臣必不负陛下。”
第十节:殿试之后
殿试结束,一百二十名进士全部授官。一甲三人,授从六品。二甲三十人,授正七品。三甲八十七人,授从七品。他们中有士族子弟,也有寒门书生。有白发老儒,也有青年才俊。
张元寿中了三甲,授从七品,分发民部。他跪在赵天面前,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天扶起他:“张元寿,朕看过你的考卷。你的帖经、墨义不算出色,可你的策论写得实在。你说关中的水利年久失修,建议朝廷重修郑国渠。你是关中本地人,亲眼见过郑国渠的淤塞?”
张元寿结结巴巴:“陛……陛下,臣是长安县人,家就住在郑国渠边上。那条渠,先帝开皇年间修过一次,后来就没人管了。渠里淤泥三尺厚,水根本流不动。臣家的地就在渠边,年年缺水,亩产只有一石。臣在策论里写的,都是亲眼所见。”
赵天点头:“好。朕派你去工部水部司,专管关中水利。你亲自去修郑国渠。”
张元寿跪下磕头,额头碰在地上咚咚响:“臣……臣万死不辞。”
散朝之后,归墟对赵天说:“父皇,那个张元寿,手上有茧,是种田磨出来的。他比那些士族子弟,更知道百姓的苦。”
赵天说:“是啊。科举最大的好处,就是把这样的人选出来。士族子弟从小锦衣玉食,有几个知道郑国渠淤塞?有几个知道盐价涨落?他们写的策论,辞藻华丽,内容空洞。寒门子弟不一样,他们从泥里长出来,知道土地的干湿,知道米价的高低,知道百姓的冷暖。大隋需要这样的人。”
归墟说:“可是父皇,您今天殿试问的那些问题,很多士族子弟答不上来。他们会恨您的。”
赵天说:“他们恨朕,是因为朕动了他们的奶酪。可朕不在乎。朕要对得起大隋的百姓,对得起那些等了三百年的寒门子弟。三百年了,从魏晋九品中正开始,寒门子弟被挡在官场之外三百年。这三百年的账,朕来还。”
第十一节:科举之年
大业六年,科举之年。
这一年,大隋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科举取士,录取进士一百二十人。他们被分派到六部、诸寺、州县,有的管钱粮,有的管水利,有的管刑狱,有的管学政。他们年轻,有锐气,有真才实学,没有士族的陈腐习气。他们是大隋官场的新鲜血液,是赵天撬动旧世界的杠杆。
这一年,张元寿在关中开始了他的水利生涯。他卷起裤腿,跳进郑国渠的淤泥里,一寸一寸测量,一段一段清淤。百姓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官——不坐轿子,不穿官服,和民工一起挖泥,手上的茧比他们还厚。有人问他:“张大人,您是进士老爷,怎么干这种粗活?”张元寿说:“我是进士,也是种田的。这条渠修好了,大家都能吃饱饭,我就没白考这个进士。”
这一年,赵文表在盐铁使司开始了他的盐法改革。他跑遍了关中的盐池、河东的盐场、江南的盐井,把每一处的成本、产量、运输路线摸得清清楚楚。他写的调查报告厚达数百页,数据翔实,分析透彻。盐铁使看完,对长孙炽说:“长孙尚书,这个赵文表,是个人才。”长孙炽说:“陛下亲自点的,能不是人才吗?”
这一年,落榜的举人们没有灰心。他们在长安租了房子,日夜苦读,准备明年再考。那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也在其中。赵天命人给他免了报名费,还送了一套经书。老者跪在宫门外,朝着大兴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陛下,草民明年一定考上。”
这一年,归墟在民部的账册上,看到了科举改革的全部花费。建学宫、印书卷、养考官、发盘缠,总共花了八十万贯。比预算节省了二十万贯。她把这份账册呈给赵天。
“父皇,科举的第一年,花了八十万贯。可大隋今年的赋税收入,比去年增长了两成。这其中,有科举的功劳——新派的进士们到了地方,吏治清明了,税收就上来了。儿臣算了一笔账:科举花的钱,最多三年就能回本。以后每年都是净赚。”
赵天看着那份账册,笑了:“静婉,你把科举算成了一笔买卖。”
归墟说:“本来就是买卖。朝廷花钱培养人才,人才为朝廷创造价值。这是天下最划算的买卖。”
赵天摸着她的头:“你说得对。这是天下最划算的买卖。”
第十二节:天下读书声
大业七年,科举新制向全国推广。
六科全部开设。县学、州学遍布大江南北。偏远州县的士子赴京赶考,朝廷发给盘缠。这一年,参加县试的士子超过五万人。五万人在同一轮明月下,伏案疾书,为自己的命运而战。五万人的背后,是五万个家庭,是五万份期待。
长安城的贡院扩建了。考棚从一千间增加到三千间。省试的时候,三千举人同时答题,纸笔摩擦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沙沙沙,响彻整个贡院。赵天站在贡院的望楼上,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考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几十世了。他在商朝当过帝辛,在三国当过孙坚,在南宋当过岳飞,在明朝当过崇祯,在大宋当过赵光耀,在大隋是杨广。每一世他都在想,怎么让华夏更强。商朝他想发展生产,三国他想统一天下,南宋他想收复河山,明朝他想抵御外敌,大宋他想开创盛世。每一世他都做了很多,可每一世他都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一世,他终于明白了。少的是人。不是一个人,是千千万万个人。是把那些被埋没在泥土里的种子,一颗一颗捡起来,给它们阳光,给它们雨露,让它们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科举,就是捡种子的手。
归墟站在他身边,轻声说:“父皇,您听。”
赵天侧耳倾听。风声,旗帜猎猎声,远处考棚里传来的沙沙声。那是五万人在书写自己的命运。那是大隋的心跳声。
“听到了。”他说,“这是天下读书声。”
第十三节:金色虚空·科举之年的回响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的灵魂并肩悬浮。
“爹,科举推开了。”归墟说。
赵天点头:“推开了。可只是开始。六科刚铺开,考官还不够,学宫还不够,真正的人才还没成长起来。科举取代九品中正,至少还要二十年。”
归墟说:“二十年,我等得起。爹,系统提示,这一世的科举改革,完成度超过了预期。奖励了很多经验。”
赵天笑了:“系统也学会夸人了。”
归墟说:“系统还说,这一世的科举,会影响后续所有轮回。因为您在这里埋下的种子,会在后世的轮回中生根发芽。宋朝的科举、明朝的科举,都会因为这一世的改革而变得更好。”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是吗?那朕这一世,没有白来。”
他看向前方的光门。光门中流转着大业七年的画面——长安贡院,三千考棚,五万士子,沙沙的书写声。那是大隋的声音,也是华夏的声音。
“寒儿,你说,百年之后,大隋会是什么样?”
归墟想了想:“百年之后,大隋的朝堂上,坐满了科举出身的官员。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士族有寒门,有北人有南人,有汉人有胡人。他们不是靠门第上来的,是靠本事上来的。他们会把大隋治理得比现在更好。”
赵天说:“百年之后,朕看不到了。可你能看到。寒儿,答应爹,不管轮回多少世,不管你在哪里,都要记住这一世。记住这五万人的读书声。”
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爹,儿臣记住了。”
父女二人并肩站在金色虚空中,看着大业七年的光芒缓缓流转。
“第七十五世·杨广&南阳公主(赵天&归墟)·卷三·科举之制·完”
(第1438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