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第七十五世·开皇大业·治水天下(2/2)
大业九年秋,蜀中,都江堰。
都江堰是战国秦昭王时期蜀郡太守李冰父子修筑的大型水利工程,无坝引水,鱼嘴分水,飞沙堰溢洪,宝瓶口限流,灌田万顷,成就天府之国。九百年过去,都江堰还在运转,但多处设施老化,鱼嘴被冲毁了一角,飞沙堰淤塞严重,宝瓶口两侧山体有滑坡隐患。
赵天点名让何稠入蜀修缮都江堰。何稠带着工匠在都江堰住了三个月,像九百年来的历代维修者一样,沿用李冰留下的“深淘滩、低作堰”古法,淘滩作堰,不动结构只做维护。鱼嘴用竹笼装满卵石重新加固,飞沙堰彻底清淤恢复溢洪功能,宝瓶口两侧山体削坡减载消除滑坡隐患。
完工那天何稠站在鱼嘴上,看着岷江水被一分为二——外江泄洪,内江灌溉。九百年了,还是这么精准,这么从容。他对随行的益州总管说:“李冰父子修的这处堰,没有大动土木,没有强行改造,只是顺着水势略加引导。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才是治水的最高境界。”
益州总管问:“何大匠,您修了半辈子河,最佩服的是谁?”
何稠说:“李冰。还有当今陛下。李冰修了都江堰,灌溉万顷,功在千秋。陛下修的是天下水系,灌溉的是整个大隋。九百年后,会有人像我们纪念李冰一样,纪念大业治水。”
第九节:归墟的奏章
大业十年春,归墟从江南回到长安。她南下一年,督办了鉴湖退田、江南河疏浚、余杭塘河修筑三处工程,每一处都留下了详细账册。这一年经她手的治水钱粮高达八十万贯,账目分毫不差。
回到长安当天她向赵天呈上了一份奏章——《江南治水条陈》。里面不是歌功颂德,是她在工地上发现的问题。
“其一,河工钱粮层层拨付,中间环节过多,损耗过大。建议设立‘河工专款’,由度支使司直拨工地,减少中间环节。其二,各地河工各自为政,缺乏统一标准。同一段堤,有的用石有的用土,有的高一丈有的高八尺。建议工部制定《河工则例》,统一技术标准。其三,河工完成后无人维护,用不了几年又淤了塌了。建议每处重要河工设立‘河工维护田’,划拨官田,田租收入专用于日常维护。其四,河工征发民夫,虽给予口粮工钱,但影响农时。建议将河工时间尽量安排在农闲季节,并推广‘以工代赈’,让灾民、流民参与河工,自食其力。”
赵天看完,把奏章递给宇文恺。宇文恺看完,沉默良久。
“陛下,臣修了大半辈子河,有些问题臣知道,却从来没有像公主这样一条一条写清楚。臣惭愧。”
赵天说:“传旨。河工专款,准。度支使司即日起设立,直拨各工地。《河工则例》,命工部一年内编成颁行天下。河工维护田,准,每处河工竣工后由当地州县划拨官田百亩以上,田租专用。以工代赈,准,今后河工优先征发灾民流民,给予口粮工钱。以上四条,以公主所奏为准。”
归墟跪下:“儿臣谢父皇。”
赵天扶起她:“不是你谢朕,是朕该谢你。静婉,你长大了。你没有辜负这身公主的朝服。”
第十节:天下河工图
大业十一年,宇文恺和何稠花了四年时间,走遍大隋的山川河流,终于完成了赵天交给他们的任务——《天下河工全图》及配套的《河工方略》。
全图宽三丈、高一丈,绘尽大隋所有主要河流湖泊,标注了每一处已建、在建、拟建的河工。方略厚达数卷,详细说明了每处河工的现状、问题、方案、预算、工期。
赵天命人把全图挂在中华殿正殿,召集群臣一同观看。宇文恺亲自讲解,从黄河大堤讲到汴渠清水,从郑国渠灌溉讲到鉴湖恢复,从都江堰古法讲到江南新渠。每一处河工他都如数家珍,因为每一处他都亲自走过。
讲完,朝堂上久久无声。
杨素第一个开口:“陛下,臣打了半辈子仗,自认为大隋立下不少功劳。今天看了这幅图,听了宇文尚书的讲解,臣才明白——真正的功劳,不在沙场,在这里。沙场是破,河工是立。破易立难。宇文尚书,老夫服你。”
宇文恺老泪纵横:“杨大人,您过誉了。这幅图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何稠,南阳公主,长孙尚书,还有数万民工——是他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臣不过是画了一张图。”
赵天站起来,走到全图前,目光从黄河扫到长江,从淮河扫到钱塘江。每一条河他都亲自看过奏章,每一处工程他都亲自批过钱粮。四年了,天下河工初具规模。
“传旨。将这幅《天下河工全图》摹写百份,分发各州,让天下官员都知道大隋的河流该怎么治。《河工则例》刻印颁行,今后所有河工,必须按则例施工,按则例验收。天下治水,不是朕一人的事,不是工部一个衙门的事,是天下官员共同的事。”
群臣跪伏:“陛下圣明。”
第十一节:盛世的水网
大业十二年,大隋的河工网络基本成型。
关中的郑国渠、白渠、成国渠全部清淤加固,灌溉面积恢复到战国以来的最高水平。关中粮产翻了一番,“八百里秦川”真正变成了粮仓。
河南的汴渠清澈见底,漕船往来如梭。黄河大堤河南段加固完成,板渚、濮阳等险工段全部用石料护岸。此后十年,黄河河南段没有发生一次大决口。
河北的漳水十二渠重新疏通,盐碱地被冲洗改良,新增良田数十万亩。漳水两岸从贫困区变成了产粮区。
江南的鉴湖恢复近七成水面,灌溉会稽九千顷良田。江南运河全线贯通,余杭塘河修筑完成,太湖流域水网密布。江南的粮食、丝绸、茶叶通过运河源源不断运往北方。
蜀中的都江堰修缮一新,灌溉成都平原数百万亩良田。何稠在都江堰立了一块碑,碑文是赵天亲笔——“深淘滩,低作堰,六字传千年。”没有写自己的功绩,只写了李冰的古训。
荆州的云梦泽停止萎缩,洞庭湖、鄱阳湖周边大规模退田还湖,蓄洪能力显着恢复。荆江大堤加固,九曲十八弯的荆江不再年年溃决。
大运河全线贯通——通济渠通黄淮,邗沟通江淮,永济渠通河北,江南河通钱塘。四段运河连成一线,南起余杭,北至涿郡,全长四千余里。大隋的漕运网络彻底成型,南北货物畅通无阻。
长孙炽算了一笔总账。十二年治水,总投入八百四十万贯,超出预算四十万贯。但新增粮食产量累计已达三千万石,折钱约两千万贯。节省水患赈灾费用累计四百万贯。新增航运税收累计五百万贯。治水投入早已全部收回,此后每年都是净赚。这还没有算那些算不出来的账——决口没有发生,灾民没有产生,瘟疫没有流行,流民没有造反。
赵天看完那份总账,对归墟说:“静婉,你还记得吗?大业七年,你算的那笔账。八百万贯,十年回本。现在十二年过去了,你算的账,成了真。”
归墟说:“儿臣算的是账。父皇做的是事。算账容易,做事难。”
赵天摇头:“算账也不容易。没有你那笔账,朕不敢下这个决心。没有你南下会稽督办鉴湖,退田还湖推不下去。没有你写的那四条条陈,河工钱粮漏洞堵不住。静婉,大隋的治水,有你一半的功劳。”
归墟的眼眶红了:“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天拉着她的手:“够了。天下事,最难的就是‘该做的事’。很多人知道该做什么,却不去做。你去了,就比所有人都强。”
第十二节:河清海晏
大业十三年,春。赵天登基的第十三个年头。
这一年他四十五岁,鬓角有了白发。十三年,他开运河,推科举,整盐铁,均田亩,治天下水。他没有三征高丽,没有滥用民力,没有把父亲攒下的家底败光。大隋的人口从开皇末年的八百万户增长到一千二百万户,国库太仓存粮突破三千万石,国库铜钱堆积如山,穿钱的绳子都烂了。
这一年春天,赵天带着归墟登上长安城楼。城外,八水绕长安——泾、渭、沣、滈、潏、浐、灞、涝,八条河流都被整治得清澈温驯。郑国渠、白渠、成国渠像血脉一样在关中平原上延伸,灌溉着万顷麦田。麦苗青青,一望无际。
“静婉,你看。这就是朕想给你的盛世。”
归墟站在他身边,已经十八岁了。她穿着公主的朝服,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从容。冰魄寒的坚毅,赵月儿的温柔,冰魄霜的清冷,赵曦的憨厚,赵念的沉稳,冰魄雪的温婉,赵晨的纯真——七个人的光芒在她眼中融合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父皇,这不是您给我一个人的盛世,是您给天下苍生的盛世。儿臣在民部看账,最清楚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粮食多了,饿死的人就少了。漕运通了,吃不起饭的地方就能买到便宜粮。河道治了,一场大雨就不会冲走百姓一年的收成。科举开了,像张元寿那样的人就不会被埋没在泥里。父皇,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救人。”
赵天望着远方,没有说话。风从终南山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郑国渠边有人唱起了关中民谣——
“郑国渠,八百年,淤了塌了没人管。大业皇,发诏令,清淤筑堤水又满。水又满,灌良田,一亩能打三石三。三石三,吃饱饭,百姓跪着谢皇天。”
歌声粗犷苍凉,在关中大地上传得很远很远。
归墟轻轻说:“父皇,您听。”
赵天说:“朕听到了。这是朕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比朝堂上的山呼万岁好听,比捷报里的凯歌高奏好听。这才是真正的盛世之音。”
他转身走下楼。他没有回大兴宫,而是走向长安城的街巷。他要去看那些因为他而吃饱饭的百姓,去听那些因为治水而不再逃荒的灾民。归墟跟在他身后,像小时候一样。父女二人走过朱雀大街,走过东西两市,走过那些笑脸。
赵天在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摊前停下。老汉认出了他,慌得跪下磕头。赵天扶起他:“老丈,你这炊饼,多少钱一个?”
老汉说:“回皇爷,一文钱一个。”
赵天问:“大业初年,炊饼多少钱一个?”
老汉说:“三文。那时候粮贵,炊饼也贵。后来粮价一年比一年贱,炊饼也一年比一年便宜。皇爷,草民活了六十多年,经过北周,经过先帝,经过皇爷。最好过的,就是皇爷这十几年。”
赵天买了一个炊饼,掰开,热气腾腾。他咬了一口,麦香扑鼻。
“好吃。”
老汉的眼泪流下来了。
赵天把炊饼吃完,对归墟说:“静婉,朕做了十三年皇帝,最得意的事不是开运河,不是推科举,不是治天下水。是这个老汉说,他最好过的日子,是朕在位的这十几年。”
第十三节:金色虚空·治水之年的回响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的灵魂并肩悬浮。
“爹,大业十三年了。”归墟说。
赵天点头:“十三年了。这一世的杨广,历史上这时候已经三征高丽、民变四起了。可这一世,大隋的人口在增长,耕地在增加,粮价在下降,国库在充盈。运河通了,科举开了,河道治了。大隋没有亡。”
归墟说:“系统提示,这一世的治水成就超出了它的预期。大隋的河工网络不仅造福了当代,还会遗泽后世数百年。后世的王朝会在这套网络的基础上继续完善,华夏的水利文明会因为这一世而大大提前。”
赵天问:“系统有没有说,我们这一世还差什么?”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系统说,大隋的北境还有隐患。突厥虽然暂时臣服,但狼子野心不死。高丽在辽东蠢蠢欲动,勾结契丹、靺鞨,迟早要打。西域的丝绸之路还没有完全打通。这些,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赵天说:“突厥,高丽,西域。三件事。做完这三件事,大隋的版图就完整了,盛世就真正巩固了。”
归墟握住他的手:“爹,儿臣陪您。不管打到哪里,儿臣都陪您。”
赵天看着她,笑了:“好。那我们就去打。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让大隋的百姓再也不受边患之苦。打完突厥,北方草原变成牧场。打完高丽,辽东变成粮仓。打通西域,丝绸之路变成金路。这才是真正的开皇大业。”
父女二人并肩站在金色虚空中,看着大业十三年的光芒缓缓流转。那是长安城的春天,八水绕城,麦苗青青,炊饼飘香。一个穿着龙袍的父亲和一个穿着朝服的女儿走在街巷里,听着民谣,吃着炊饼,笑着流泪。
“第七十五世·杨广&南阳公主(赵天&归墟)·卷四·治水天下·完”
(第1439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