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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往事?风里希(其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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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攻击世界的边界……不好!”

她拔起剑,把剑身上的泥土抖掉。

“这里的战场交给你们了。我要去查清楚。如果真的是世界外侧的入侵,这场仗的胜负就没有任何意义。”

姬轩辕还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身往北走了。她的速度极快,几步就翻过了山脊,金色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线。姬轩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山梁后面,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英灵大人不会在这种时候无缘无故地离开。她既然走了,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比眼下的战争更严重。

他转回身,看着山下正在重新集结的螭戎部队。

“那就靠我们自己了。”

他举起右臂,土元素的光芒从手腕上的晶石里炸开,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变成了暗金色。

“全军出击!”

他第一个冲了下去。身后的部队跟着他,像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从山脊上往下倾泻。

那场总攻从一开始就是死战。

姬轩辕冲在最前面。他的聚土成山在身后筑起了一道移动的屏障,土墙随着他的冲锋一起往前推。螭戎的铜矛打在土墙上只能凿出一个浅坑。他右拳砸下去,地面裂开一道口子,泥土和碎石从裂口里喷出来,把挡在他面前的敌人全部掀翻。他在人群里一拳一个,每一拳都带着压抑了多日的愤怒。

禹在他侧翼用水刃清理残敌。压缩水刃在空气中划过时发出尖锐的啸声,被水刃切过的铜甲表面结了一层薄冰,然后整块碎裂。两个人配合了多年,战场上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往哪走。

但螭戎的部队也没有退。他们是南方最善战的部落,他们的勇士把战死视为最高的荣耀。两军在谷口的位置撞在一起,厮杀的声音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地上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血把泥土浸成了暗红色的泥浆,踩上去滑腻腻的。倒下去的人里有螭戎的战士,也有姬轩辕一手带出来的兵。他每往前推进一步,就要回头看自己这边又倒下去几个。

从清晨杀到正午,从正午杀到太阳偏西。螭戎的阵线开始松动,有些部落开始溃退。姬轩辕看到了螭戎本人

那是一个精壮的南方汉子,站在阵型最深处,浑身铜甲,手里握着一柄比普通战斧大出数倍的铜钺。他在溃退的人潮里没有走,稳稳地站着,像一块钉在河床里的石头。两个人隔着混乱的战场对视了一眼。就是那一眼,让姬轩辕知道这场仗还没有结束。

然后螭戎的身体开始膨胀。

最开始是他的肩膀。肩胛骨往外突,把铜甲从内侧撑裂。然后是他的脖子,颈椎往上一截一截地拔高,脖子两侧的肌肉鼓起来,皮肤露出往外扩展,把皮肤撑得半透明。

四肢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变粗,手臂从两条分裂成四条,又从四条分裂成六条,每条手臂的末端都长出了新的手掌,手指张开的时候掌骨咔咔作响。他的头骨在颅腔内部膨胀,下巴往前凸,额头往后缩,鼻孔翻开,两只角从太阳穴两侧破骨而出。角的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纹路深处渗出紫色的光。他的眼睛从两只变成了四只,分别在两侧面颊的上方横向排列。新生的眼珠一开始是浑浊的暗黄色,然后紫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把四只眼睛全部点亮。

一股紫色的能量从地底下破土而出,像倒流的瀑布一样灌进螭戎的身体。那股能量带着浓烈的腐败气味,和那些混沌兽身上散发的气味一模一样。在场的每一个经历过那场大战的人都认出了那种气味。

姬轩辕站在离螭戎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他握着拳头的手在发抖。

“你疯了。你为了抢一块地,把自己卖给了混沌?”

螭戎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里发出的是混沌兽那种低沉的咕噜声。那种声音很低很低,低到人的耳朵几乎听不到,但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动。

然后混沌化的螭戎开始冲锋。他的六条手臂各持一柄铜制兵器,六柄兵器同时挥动,像一面移动的刀墙。他的速度比变形之前更快,身体虽然巨大但异常敏捷,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禹的水刃打在他身上,只在他的皮肤表面留下几道浅痕,连血都没出。姬轩辕的土墙在他面前只撑了几息就被撞碎了。

他冲进姬轩辕的阵中,六柄兵器同时挥出。一瞬间有七八个战士被同时击中,身体像碎布片一样飞出去,落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他转身又是一轮挥砍,又有五六个战士倒下。缺口被撕开了,螭戎的部队趁机反扑,溃退变成了冲锋,姬轩辕的阵线在瞬间被反推了回去。

姬轩辕从碎石堆里撑起身体。他的额头被飞溅的石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把半边脸的视线都染红了。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抬头看着那个正在他部队中间横冲直撞的怪物。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禹。禹的脸上还挂着那道从颧骨淌到胸口的血痕,正用水刃挡开几个趁乱冲上来的敌人。他看到了山坡上那些倒下去的战士,有的是刚成年的小伙子,出发前还笑着跟他说打完仗回去要娶媳妇。他看到螭戎的六条手臂又在举起,对准了正在撤退的残部。他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

“禹!”他喊了一声,“带剩下的人撤!”

禹从敌群里杀出来,水刃切断了两个追兵的武器。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颧骨那道伤口因为用力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撤?那你呢?”

“总得有人留下。我那道土墙撑不了太久,但够你们撤出去。”

“不行。”

“这是命令!我是军事首领!”

姬轩辕把右臂举起来,土元素的光芒从手腕上的晶石里炸开,暗金色的光沿着血管纹路蔓延到肩膀和半边脸

“现在,我以军事首领的身份命令你,带着这些小伙子们撤退到100里外,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回来,你就是军事首领!”

他笑了一下。

“回去跟风姑娘说,我那袋贝壳在议事棚里,她知道在哪。让她帮我收好。里面有几个成色特别好的,我攒了很久。本来想换块河边的好地,土要肥,旁边最好有片林子。现在看来用不上了。让风姑娘帮我换了吧,换什么都行,别浪费了。”

禹还想说什么,却被姬轩辕吼了一声

“禹!你还在等什么?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禹咬碎了牙根。他转身冲进溃退的队伍里,一边跑一边大喊下令全军撤退。残存的部队开始往北跑,有人拖着伤员,有人扛着同伴的尸体,有人边跑边回头。

姬轩辕把双手拍在地上。

大地震动。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从东边的山壁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山壁,宽度越来越大,把螭戎和他的部队隔在了南侧

螭戎的部队想趁土墙还没升到最高之前冲过来。几个跑得快的战士踩着正在上升的墙面往上攀,手指扒着土缝往上爬,爬到一半被土墙表面震落的碎石砸了下去。土墙继续升高,高到了足以隔断整条山谷的地步,高到了南侧的人只能抬头仰望。

姬轩辕站在土墙的北侧,右臂上的黄色光芒还在燃烧。他的背后,他的部队正在往北跑。禹的身影已经跑到了山坡上,离那道土墙越来越远。

土墙的顶端封死了最后一道缝隙。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前是螭戎和他的部队。身后是他自己筑起的绝路。他没有退路了。他自己把退路封死了。

螭戎往前迈了一步。六条手臂上的兵器在土墙投下的阴影里闪着冷光,紫色的眼睛盯着姬轩辕看了好一会儿。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低沉浑浊,但能勉强听出字句。

“想逞英雄吗?很好。那就成全你。”

姬轩辕把自己的右拳举到眼前看了看。手腕上的晶石光芒已经不再跳动,变成了一种极其稳定的暗金色,像是在皮肤

“英雄吗?”

他垂下拳头,看着螭戎,脸上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很憨厚,和他蹲在沙滩上捡贝壳时的笑一模一样。

“我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一块地,一个家。种点粟米,养几只鸡,冬天一家人围着火堆烤薯根。这是我最大的念想。我可不想当什么虚无缥缈的英雄。”

他把右拳收回腰间,弓步一蹬,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一圈裂纹。土元素从四面八方往他拳头上汇聚,拳头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亮到让人不敢直视。

“也罢也罢。螭戎,这一声英雄,我收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会让我失望?”螭戎的四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这么说,你认为能阻拦得了我们?就凭你那些没用的石墙吗?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一个不要命的莽汉。”

螭戎往前又迈了一步。六条手臂上的兵器同时举起。

“等干掉你之后,我会把你所珍视的,你所保护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杀干净。”

姬轩辕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退。他的声音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刻出来的。

“螭戎。从你选择叛乱,堕入混沌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机会了。我不会让你们从这里通过的。永远不会。”

他把右拳举过头顶。手腕上的晶石炸出了最后一道光。

“天动万象,山海化形!荒地生星,璨如烈阳!”

他的拳头砸进了脚下的土地里。

土元素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往四面八方炸开。整个大地都在响应他的意志。山脊两侧的山体开始剧烈震动,泥土和碎石从山壁上剥落,往山谷中间汇聚。地面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里都涌出暗金色的光芒。

碎石、泥土、山岩……一切属于大地的东西全部翻涌出来,悬浮到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龙卷风

在那龙卷风中,一个巨大的阴影渐渐形成

那是一座山。

姬轩辕把自己能调动的所有土元素全部灌进了这一击里。他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被暗金色的光芒吞没了,晶石在手腕上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螭戎抬起头,看着头顶上正在压下来的山体。山的影子把他整个罩住了。他张开六条手臂,六柄兵器同时往上挥,想要从山体中间劈出一条生路。

铜钺劈在山体上。山体裂了一条缝,但没有碎。裂缝被周围涌过来的泥土和碎石瞬间填满了,填得比之前更密实。他又劈了一斧,又裂了一条缝,又被填满。山体压下来的速度没有减慢哪怕一分。他劈了无数次,山体每裂一次就愈合一次,每次愈合之后都比之前更厚更重。

山体压到了他的头顶。

他最后用六条手臂同时撑住山体的底部,想要把它扛起来。他的脚在碎裂的地面上往下陷,陷到膝盖,陷到腰,陷到胸口。山体的重量还在加,好像永远加不完。

姬轩辕站在山体的北侧,他的右臂还插在山体核心的土元素节点里。他的身体从下半截开始也在石化,石化的部分从脚底往上蔓延,已经到了膝盖,还在往上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和土元素一起在往外流失,流进那座还在不断增高的山里。他咬着牙,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嘴角却翘了起来。

“聚土成山!”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他看不到禹了,也看不到村子,只看到层层叠叠的山峦和山谷尽头被夕阳染红的天边。

自己是谁来着?我好像不记得了……

或者记得我捡了满满一袋子的贝壳,还想着娶个好媳妇呢,也不知道谁家的女娃能看上我……

“可惜了,那袋贝壳。”

他闭上眼睛。石化的部分蔓延到了胸口,蔓延到了脖子,蔓延到了握着拳头的手臂。整座山体终于合拢。螭戎的六条手臂被压碎在山体底部,他的身体和山体融为了一体。紫色的混沌能量在山体合拢的缝隙里最后挣扎了几次,从石缝里挤出几缕紫色的光,然后光灭了。

山体封死了。一座新的山峰从山谷中间拔地而起,把南北两侧彻底隔开。沮水从山体西侧绕了个弯穿山而过,在山脚下冲出一道深深的河谷。

“沮水至县北,穿山而过,因以桥名。”

后来人们把这座山叫做桥山。

禹带着残部撤回到安全地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远处的山脊上回头望,只看到那座新生的山峰突兀地立在河谷中间,山体表面还泛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下还在呼吸。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身边的人没有催他,也没有人说话。后来他把脸上的血迹在水洼里洗了洗,重新站起来,带着剩下的人往北走。

消息传回村子的时候是深夜。

风里希坐在议事棚里,面前放着那个麻袋。麻袋的口子还扎得紧紧的,和她保管的时候一模一样。她解开袋口,把贝壳倒在石头上。白色的、淡粉色的、深褐色的,还有那枚淡金色的贝壳滚出来,在兽油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把这些贝壳一个一个串起来。用麻绳穿过贝壳上天然的小孔,打结,再穿下一个。她串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把串好的贝壳项链捧在手里,走出了棚子。

禹站在村口等她。他的颧骨上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痂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两个人一起往南走,走了很久,走到了桥山脚下。

沮水从山脚流过,水声在晨雾里显得格外空远。山体表面已经长出了薄薄一层青苔,暗金色的光芒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河水从山下穿过的声音,像某种沉稳的呼吸。

风里希把贝壳项链放在山脚下的石头上。白色的、淡粉色的、深褐色的贝壳串在一起,那枚淡金色的挂在最中间。

禹单膝跪下来,把手掌贴在山脚的岩石上。岩石很凉,表面粗糙,和姬轩辕那双全是老茧的手掌一样粗糙。他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一滴清泪,顺着脸上那道还没好全的伤疤,滴在他的手背上,又顺着手指的缝隙流到岩石上,渗进了石缝里。

他没有去擦。他的手一直贴在那块岩石上,直到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来,把整座桥山照成了金色。

“轩辕崩,葬桥山。”

短短六字,讲完了英雄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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