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金色瞳孔(1/2)
“啊?小伙子,你特么到底是来抓药还是来找茬的?”
帝都的某处药店里,正在发生着一场“争吵”。
老店主摘下夹在耳朵上的炭笔,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举到眼前。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老眼昏花。然后把羊皮纸翻过来,看看背面是不是还写了别的。背面是空的。他又翻回去,再看了一遍。
“负鼠的鼻毛?”
他念出声来,语气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读错。站在柜台对面的黑袍青年点了点头。
“女神蝶的翅膀粉末???”
黑袍青年又点了点头。
“新鲜的蛞蝓粘液……金龟子的鞘翅……精灵族小孩换下来的乳齿,还不要龋齿??????”
老店主把羊皮纸往柜台上一拍,摘下老花镜,用镜腿指着黑袍青年的鼻子。
“小伙子,你知不知道蛞蝓粘液是什么东西?那玩意儿黏糊糊的,臭烘烘的,挖一勺能在河边蹲一整天。负鼠的鼻毛比头发丝还细,谁没事去拔负鼠的鼻毛?”
他喘了口气,继续数落。
“女神蝶的翅膀粉末倒是有,但那东西一到雨季就化,得现磨。最离谱的是这个乳齿。精灵族小孩的牙齿,还要没蛀过的。你知不知道精灵族小孩几岁换牙?就算换牙了,人家爹妈会把牙齿留着?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用两根手指敲了敲柜台上的羊皮纸。
“我这店里卖的是草药,不是奇珍异兽身上的零碎。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你要抓药就抓药,别在这里刁难我这把老骨头。”
黑袍青年把兜帽往后拉了拉,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黑头发,刘海上有几缕蓝白色的挑染。眼睛是很深的棕色,在药店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我知道这些东西不太好找。但您门口挂的招牌上写了,百年老字号,炼金材料齐全。”
老店主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块招牌是五百年前年轻的自己挂上去的,自己年轻气盛,早就忘记这回事了,甚至他自己都忘了上面写的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进门就盯着招牌看了好一会儿,他还以为是在看店名。
“噗嗤……”
旁边的药柜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是他孙子,正趴在药柜上假装碾药,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
“齐全也得看是什么材料,你要说普通药材,那确实是应有尽有。”
老店主把羊皮纸往旁边推了推,双手抱在胸前。
“可你这些玩意儿,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能把一家药店的脸面丢光。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实在没有。你换个地方问问。”
“我问过了。从城东到城西,一共七家炼金材料铺子。”
黑袍青年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有三家看完单子直接把我请出去了。有两家说可以订,但交货日期在半年以后。有一家愿意接,但开价是市场价的十倍。最后一家倒是挺客气,说他们店里只有金龟子鞘翅,其他几样让我去隔壁草药店碰碰运气。”
老店主的眉毛跳了一下。帝都一共就七家炼金材料铺子,这小子在来找他之前已经跑遍了全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黑袍青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城东那家绿烟炼金坊的掌柜还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整个帝都如果还有人能凑齐这张单子,只有郊区的那家老字号。他说那家店的店主年轻时候是帝都最出色的采药人,精灵之森里每一棵能入药的树他都爬过,每一片能采到稀有材料的沼泽他都蹚过。现在虽然退了,但路子还在。”
老店主沉默了。绿烟炼金坊的掌柜是他年轻时候一起采药的搭档。那小子现在自己也开了店,嘴上从来不饶人,背后倒是挺会替老伙计吹牛。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当年在精灵之森里蹚沼泽的时候,那个掌柜的还掉进过泥坑里被他拽上来。一转眼那小子也开店了,他也快八百岁了。
“路子是有几条。”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
“蛞蝓粘液好说,我认识一个在河边采了五十年药的,他家里应该有存货。金龟子鞘翅也不难,西边林子里每年夏天都能抓到。女神蝶的翅膀粉末要现磨,这个我可以让我孙子去弄。负鼠的鼻毛这东西平常根本没人会存,但我认识一个猎户,专门抓小型猎物,或许能让他现拔几根。”
他停下来,用手指点了点羊皮纸上最后一行字。
“乳齿……哎呀这个最麻烦。精灵族小孩的牙齿,你以为是大风刮来的?人家换牙了也不会到处说,更不会把牙齿留着。我得去问问东街的几个接生婆,她们跟每家每户都熟,或许知道谁家孩子刚换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丑话说在前头,就算能找到,人家愿不愿意给也是另一回事。谁家会把孩子的牙齿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你得有个说法。”
“就说用来做药引。”黑袍青年说。
“药引?什么药引需要小孩子的牙齿?”
“救命的药引。”
老店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很沉的认真。不是那种骗子装出来的真诚,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麻烦别人、但还是要做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不成不成。”
老店主把羊皮纸推回去,摆了摆手。
“这不是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嘛,我都快八百多岁了,这要是挨家挨户去敲门,我这腰还要不要了。你找别人吧。”
黑袍青年沉默了一会儿。老店主以为他要开始磨了,在心里已经把拒绝的话准备了第二轮。但他却直接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一块璞石。拳头大小,未经雕琢,通体温润,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晕。石皮已经被磨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细腻如脂的玉肉。这种成色的天然玉石,老店主只在帝都的宝库里见过一次。那是几十年前跟着进贡使团进去的,当时隔着玻璃柜看了一眼,回来之后跟老婆念叨了半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了。瞳孔里映着玉石的光,像是被点亮的灯芯。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手指碰到玉石表面的瞬间,温润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这是我的诚意。”黑袍青年说。
老店主没有回答。他把玉石举到灯下,眯着眼睛看玉肉的纹理。他那个孙子也不碾药了,从药柜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爷爷,那个是不是很值钱?”孙子压低声音问。
“闭嘴,回去碾你的药。”老店主头也不回。
他把玉石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台上,又看了看那张羊皮纸,又看了看玉石。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药店后堂喊了一嗓子。
“小崽子!把仓库里那本《珍稀材料采集指南》给我翻出来!”
后堂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翻箱倒柜声。孙子从门帘后面探出头,手里举着一本被虫蛀了角的旧册子,脸上全是灰。
“爷爷,这本不是被你垫桌脚了吗?”
“垫桌脚的拿出来干嘛?让你找的是抄本!抄本!我三十年前亲手抄的那本!”
又是一阵翻箱倒柜。老店主站在柜台后面,把玉石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每次拿起来都要对着灯光看一会儿。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玉石不少,但成色这么好的天然玉石,拳头这么大的个头,没有任何杂质和裂纹,哪怕不雕琢直接放在架子上都是镇店之宝。如果能找到雕琢大师将其刻成精美的工艺品,放到拍卖行去卖,自己家几百年的吃穿完全不用愁了。
孙子终于从后堂抱了一本旧册子跑出来。册子用麻绳捆着,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珍稀材料采集指南”几个字,墨迹已经褪得发灰。
老店主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采集方法。什么季节采集什么材料最合适,怎么分辨雄蝶和雌蝶的翅膀粉末,怎么让蛞蝓在短时间内分泌大量粘液,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蛞蝓粘液,春天采最好。冬天蛞蝓钻泥里去了。这现在是夏天,还能采到吗?”
他自言自语地翻着册子。
“哦,夏天也行。找个阴湿的河滩,蛞蝓都在石头底下。不过得趁早上露水没干的时候。女神蝶的翅膀粉末,这个最快,明天就能磨好。金龟子鞘翅,差不多后天吧。蛞蝓粘液要看天气,最近刚下过雨,河滩湿,应该不难找。负鼠鼻毛得等猎户回话。最慢的是乳齿。”
他把批注完的羊皮纸递给欧阳瀚龙。
“大概需要五六天。你要是等不及,可以先把已经收集到的材料拿走,剩下的我慢慢给你凑。不过我先说清楚,如果乳齿实在找不到,我也没办法。”
“没关系,我等。”
欧阳瀚龙接过羊皮纸,低头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些联系人,需要我亲自去吗?”
“不用不用,你去反而不好。那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脾气怪,看到一个陌生年轻人上门要负鼠鼻毛,能拿扫帚把你打出来。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还是得老家伙去办。我得先去东街找几个接生婆,她们跟每家每户都熟,或许知道谁家孩子刚换牙。”
他把柜台上的杂物推到一边,从底下翻出一个落满灰的小本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拍了拍自己的袖口。
“对了,小伙子。你那句‘救命的药引’,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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