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铁血丹心平祸乱，不定乾坤身不还。（1/2）
车驶出民宿所在的街道，拐上了通往帝都的城际公路。
羽墨轩华靠在车窗边，手撑着脸。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上。车厢里很安静。
薛泺和华翠璃在后座陪着安娜。欧阳未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她膝盖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她看着那片光斑从膝盖上慢慢移到座椅边缘。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窗外的景色从城郊的低矮民居变成了连绵的农田，又变成了偶尔闪过的厂房和加油站。她的眼睑慢慢合上了。
风声。先是风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灌进来。那风里带着灵璃坠燃烧之后的焦灼气息，带着被元素和混沌源流灼烧过的泥土的腥味。还带着一群人身上还没散尽的硝烟和血的味道。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那些人站在秘境入口前的山坡上。他们穿着朴素的深色长袍，袖口的纹样在风中微微翻卷。那些纹样她太熟悉了。
当年，自己也曾是一位“师父”。
在通过考核之后，每一名徒弟都要亲手在自己的制服上绣上这个纹样。有人绣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有人绣得工工整整像印刷体。有人干脆让别人代劳。
现在这些纹样在风中翻卷着，袖口磨得起毛边，肩线有好几处缝补过的痕迹。他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山坡上。有人双手抱在胸前，有人单手叉着腰。有人正在低头检查手腕上的灵璃坠，有人踢着脚边的石子。
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他站在山坡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即将被封入禁术秘境的土地。那片土地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被污染的地脉能量从土壤缝隙里往外渗。能量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纹。
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开始不耐烦地踢他的脚后跟。
“憋特么踢了。”
他把那只脚躲开，转过来扫了所有人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
“这一次，恐怕要用上那个直到生命燃尽灵璃坠都不会熄灭的禁术了。”
山坡上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风吹过他们中间的空隙，把谁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踢他脚后跟的那个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灵璃坠。晶石在手心里发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看着自己的灵璃坠，嘴角翘了起来。
“你们怕吗？我可是怕得很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把那只发抖的手举到眼前，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你看，我的手在抖。以前上场之前从来不抖的，这次抖成这样。”
“不过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咱们从相见那天起，不就做好这个准备了？哪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门的。”
“说得好。”
有人用力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也站到山坡边缘。他回过头来看着其他人，灵璃坠在他胸口亮起来。
“我们修行一辈子，到最后灵璃坠熄灭的那一刻，不就是我们这一生最好的句号吗。能在禁术里燃尽它，总比在病床上老死强。”
“至少咱这颗灵璃坠能亮到最后。你们想想，灵璃坠在禁术里燃烧的时候，那道光会变成封印的一部分，会融进地脉里。只要地脉还在，我们的光就还在。这不就是另一种活着吗。”
山坡上的沉默忽然变了质地。
有人从抱着的双臂里松开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袋子。他从里面捏出一小撮烟叶放进水烟袋点着，就那么叼着。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我有个女儿。你们知道的。她今年四岁。前天我离家的时候她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我说爸爸去打坏人，打完就回来。她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很快。她问很快是多久，我没答上来。”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
“她还不认识字。我给她写的信都是她妈念给她听的。这一次之后，可能信也不用写了。”
他旁边的人把手搭在他后脑勺上，用力按了一下。那一下按得很重，把他的脖子都按弯了，又慢慢松开了。没有人说安慰的话。不是不想说，是在这时候说什么都太轻了。
沉默一直持续到有人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落了回去。他往前走了两步，穿过散落的人群，一直走到山坡的最高处。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其他人脚下。
然后他转过身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摞碗和一坛酒
“唉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他微微一笑：“这个时候不喝酒，喝什么？菊花茶吗？正是因为这个时候，我们才要喝酒。来，一人拿一个碗吧。”
众人犹豫了一下，他们都明白，喝了这碗酒，今生今世永不再见
黄泉路上的送行酒……
他给众人一一斟酒，随后，开口道：
“诸位，还记得我们最初的誓言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挺直了腰背。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了，叉在腰间的手垂到了身侧。叼在嘴里的烟被取下来放回了口袋里。
他们站成了一排。右手握拳，贴在左胸上，灵璃坠的位置。拳头按在晶石上，能感觉到晶石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左手端着酒碗，碗中清澈的酒液微微泛起涟漪
“念！”
“以天巡之名起誓，今受天命。”
第一个人领起了誓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碑上。
“愿借天赐之刃斩四方邪魔，誓凭血肉之躯护万家灯火。”
第二句紧跟着响起。这一次是两个人一起念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在山坡上传出去很远。
“身不退，心无畏。铁血丹心平祸乱，不定乾坤身不还！”
所有人一起喊出了他们当初的誓言，他们的声音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又弹回来，在山谷间反复回荡。一遍比一遍更远，一遍比一遍更轻。
“喝！”
所有人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甚至还被呛得咳嗽起来
回音还没有完全消散。有人低下头，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旁边的人用手肘捣了他一下。
“你眼睛进沙子了。”
他抬起头。
“你眼睛才进沙子了。”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当初背这段誓词的时候，我还嫌它老套来着。什么斩四方邪魔，什么护万家灯火，那时候觉得这些词太大了，离我们太远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能配得上这段誓词，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然后另一只手叠上来。然后第三只，第四只。所有人的手都叠在了一起，层层叠叠地压在中间那个人的肩膀上。
他们的灵璃坠在这一刻同时亮了起来，不同颜色的元素光芒从每个人的晶石里溢出。光芒顺着他们的手臂蔓延，在手与肩膀交接的位置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有人转身了。一个接一个，没有回头。他们踏进秘境入口的白光里，像几颗石子投进了水面。深色长袍的背影在白光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光本身的一部分。
走在最后的那个人在秘境入口前停了一步。他的身体已经被光芒吞没了大半。他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只是笑了一下，嘴角翘起的弧度很轻很浅，和平时训练结束喊她去食堂吃饭时一模一样。
“入阵！”
他的背影消失在白光里的一瞬间，秘境入口合拢了。山坡上空荡荡的。风吹过来，把她面前那片被踩倒的野草扶起来又吹倒。
“师父，我们……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羽墨轩华站在原地。她的脚像被钉进了脚下的泥土里。她想喊他们的名字，想跟他们一起踏进那道白光。她想跟他们并肩站在封印节点前燃烧自己的灵璃坠。但她不能。
她是半神之躯，她的灵璃坠不会在禁术里燃尽。她必须在外面维持封印的稳定。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进去，把命留在了她永远进不去的地方。
山坡上的风还在吹。草叶上还残留着他们灵璃坠灼烧过的痕迹，带着微弱的余温。她把指尖贴在那片被烧焦的草叶上，闭上了眼睛。
……
“墨姐？你……在哭吗？”
羽墨轩华猛地睁开眼睛。欧阳未来的脸离她很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还搭在她肩上没有移开。窗外已经是精灵帝都的城郊，远处可以看到白色城墙的轮廓。
羽墨轩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痕。
“啊。”
她低下头看着指尖上那点水光，然后用袖口轻轻擦了擦脸。
“可能……是我没休息好吧。”
“那，墨姐睡一会儿吧，到帝都还要一个小时呢。”
欧阳未来往她这边挪了挪，把自己的肩膀靠过去。羽墨轩华靠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
当羽墨轩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已经停了。精灵帝都车站的大厅里人流来来往往，广播里播报着到站和出发的信息。
刚走出站台，欧阳未来就冲了出去。
“臭老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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