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不太平的帝都(2/2)
奥拓蔑洛夫把酒瓶放回酒柜里。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冬城灰白色的天际线。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你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他转过身来,碧绿色的眼睛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不必担心,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对我来说,与人争斗只是一种低俗的恶趣味,就像下棋一样——赢了一局当然高兴,但为了赢棋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就不值当了。权力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在乎谁统治这个世界,不在乎是混沌源流还是世界树在法则层面占据上风。我在乎的是,不管最后谁赢了,我都永远站在最高的位置。所以我才会选择与你们进行交易。七大将也好,狩天巡也好,对我来说都只是梯子。梯子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梯子能通到多高。”
耿鸷铨沉默了。他盯着办公桌上那只空酒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酒渍。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要什么?”
“万人转灵大阵的阵心位置。大阵发动之后,所有的能量会汇聚到一个点上。那个点的法则浓度是整个大阵覆盖范围内最高的。我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你想吸收法则?”
“各取所需。你们需要大阵来完成你们的计划,我需要那个节点的法则浓度来完成我的研究。我们之间的利益没有冲突。”
耿鸷铨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有一只乌鸦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看玻璃里面的两个人,又拍拍翅膀飞走了。最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皮革钱袋放在办公桌上。钱袋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沉。
“既然如此,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万人转灵大阵完成后,你可以来取走你想要的东西。坐标我会在动手之前发给你。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阵心里动了别的手脚——”
“你不会发现的。”
奥拓蔑洛夫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任何善意。那只是一个陈述事实的人脸上的表情。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与识时务者也是同理。那么,契约已成。稍后会有人给你送来你想要的东西。晶石已经在装车了,资料我会让人整理好一并送到你手里。我还有政务在身,恕不能陪伴,堕雷大将。”
他把右手放在左胸上,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鞠躬礼。然后他直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对了,回去帮我给穆鲁塔带一句问候,就问他的新身体,用着如何。”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耿鸷铨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那只空酒杯跳起来,倒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该死的大金毛。”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刚才那条黑龙的眼神还烙在他的视网膜上,每次眨眼都能看到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奥拓蔑洛夫这种人绝对不能和他硬碰硬,更别想和他玩计谋。那条黑龙是什么,他从哪里得到的,他用了什么代价换来的——这些问题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的牌比所有人以为的都多。
看来,只能等莫拉娜大人或者玄龙大人归来了。他把皮椅往后推开,整了整战铠的领口,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当他走出房间的一瞬间,他的额头上出现了破碎的光晕
“设下记忆封印是对的,幸好防备了一手……”
与此同时,精灵帝都,摘月阁。
南宫绫羽不在房间内。今晚她去御前会议旁听,是关于下城区重建预算的争论,估计又要开到半夜。她的书桌上还摊着之前没看完的密报,笔筒里插着几支削好的羽毛笔。情报墙上的图钉在月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金属光泽。
小九趴在窗台上。此刻它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从窗台边缘垂下来,毛茸茸的尾尖随着呼吸轻轻摆动。
月光照在它的尾巴上。
那根尾巴开始变大了,几息之内膨胀了数倍,蓬松的绒毛在月光下根根竖立。尾巴根部出现了两道并行的纹路,从皮下往外延伸,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内部把它的尾巴分成两半。
小九睁开眼睛。它从窗台上站起来,四条腿微微分开,脊背弓起。它的耳朵向后压平,贴在头骨两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然后它仰起头,张开嘴巴。
一道蓝白色的光束从它口中喷出。光束很细,细到从地面上根本看不到,但它精准地命中了高空中的某个东西。那是一个紫色的光球,正悄无声息地从云层上方往摘月阁方向坠落。蓝白光束击中光球的瞬间,整个帝都的天空被照成了白昼。
而在酒店房间里,安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没有焦点。一行紫色的泪水从她眼角溢出,顺着脸颊往下淌。那不是普通的眼泪,紫泪流过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极细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被封存的能量在她体内短暂苏醒。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
那把匕首已经自动出现在她右手中。刀身漆黑无光,刀柄上缠绕的血管纹路正在疯狂跳动,暗红色的光芒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安娜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她脸上的表情很茫然,像一个被梦游唤醒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她的手没有抖。她握着那把匕首,就像握着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的手。
她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夜风灌进来,把她金色的头发吹得在脑后翻飞。她举起匕首,对着夜空中那个正在坠落的光球,划了一道弧线。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水面上画一个圈。
匕首释放出极其强烈的震荡。一道紫色的光束从刀刃上射出,穿过帝都的夜空,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正在坠落的光球。两道光束在小九的蓝白光芒之后再次击中同一个目标。光球在高空中剧烈震颤,然后炸开了。
爆炸的光芒把半个帝都照成了紫色和白色交织的极昼。几秒之后冲击波才传到地面,窗户玻璃像被一只巨手同时拍碎,碎片在空中翻飞。然后雷鸣般的爆炸声从高空砸下来,轰隆隆碾过每一条街道。
华翠璃从床上弹起来,金元素在她掌心瞬间凝成一把长枪。薛泺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项链上的幻元素已经开始发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到窗前。窗外的高空中还有残留的能量光点正在慢慢消散,像一场倒着下的紫色雪。
隔壁房间里,冷熠璘已经把欧阳未来挡在了身后,毁灭之力在他指尖凝成了暗红色的光刃。欧阳未来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冰元素在她手心里凝成一小团蓝白色的冰晶。
“怎么回事?”
欧阳未来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安娜房间的窗户玻璃已经完全碎了,窗帘被夜风卷起来在窗外猎猎作响。
安娜还站在窗前。夜风吹着她的长发和白色睡裙的裙摆。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匕首上的暗红色光芒正在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那种安静明灭的节奏。她抬起手,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紫色泪痕,泪痕在皮肤上留下浅紫色的印记,正在缓慢消退。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欧阳瀚龙第一个冲进来。他只看了一眼破碎的窗户和站在窗前的安娜,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走到安娜面前蹲下来,手掌贴在她握着匕首的手背上。安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紫色眼睛里还有没干透的紫色泪痕。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帝都的街道上已经炸开了锅。有人裹着被子从公寓楼里跑出来,踩了一脚玻璃碴子就开始骂。一个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的中年男人站在街边,对着楼上喊了一嗓子。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就是搁墙角撒个尿,你就用玻璃要嘎我的蛋,你妈了个——”
他还没骂完,楼上掉下来一扇被震松的窗框,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他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倒下去,溅起一小片灰尘。
这一夜的帝都注定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