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计划(2/2)
谢了。
不过学长,司夜昭白加了一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等这出戏结束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想稀里糊涂地当棋子。
成交。欧阳瀚龙说。
他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一道水色的波纹从他指尖荡开,包裹住了两人。周围的景色像是水面上投下石子的倒影那样晃动了几秒,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现在这栋楼里的人都以为你回房间睡了。欧阳瀚龙说,我已经布了一层浅层的水系幻术,覆盖了你的房间和走廊。明天早上黎玥她们会发现你不见了,然后会顺着你留下的线索开始找。
线索呢?
欧阳瀚龙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根发绳。深蓝色的,上面编了一条细长的银色丝线,在光下会反出细微的亮度。
这根发绳是你白天掉的。我已经把它放在院子栅栏的缝隙里,位置很显眼。狩天巡的追踪手看到它就能辨识出这是你留下的。
还有呢?
还有你在被带走的路上,会看到路边有三处石头堆成的小型箭形标记。到时候你记得往那个方向走就行了。
司夜昭白把发绳接过来重新系到手腕上。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躺下。
躺下。闭上眼睛。等你再睁开眼的时候,你就不在宿舍楼里了。
司夜昭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她蹲下身靠着墙根坐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闭上眼睛。
欧阳瀚龙的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一股清凉的触感从肩膀传来,像是有水从头顶缓缓浇下,从头到脚浸透了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在那股清凉中变得模糊,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欧阳瀚龙低低的一句。
委屈你了。会很快结束的。
然后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精灵学院的宿舍楼沉浸在薄雾中。
黎玥是被楼下客厅翻东西的动静吵醒的。她翻了个身,被子蒙住头想继续睡,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没停,还夹杂着压低的脚步。
她有些恼火地爬起来,随便披了件外套下了楼。
客厅里,黎光正弯着腰翻茶几
黎光?你在找什么?
黎光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他的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醒不久,但脸上的神情清醒得不像刚起床的人。
姐,司夜呢?
在楼上睡觉吧,昨晚她回来得挺晚的。
她的房间门开着。黎光说,我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床上没人。
黎玥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快步走到客厅角落的楼梯口,朝二楼望了望,然后蹬蹬蹬跑了上去。
司夜昭白的房间门确实开着。
黎玥站在门口,看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放在正中央,床单没有褶皱。窗户关着,窗帘拉开了一半,清晨的灰白光线从窗子透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司夜?
没有人回答。
黎玥走进去,掀开被子看了看,又俯身检查了床底。什么都没有。她又转身走进卫生间,牙刷是干的,漱口杯也是干的,司夜昭白昨晚回来之后没在这里洗漱过。
她昨晚回来之后就再没出过房间吗?黎光跟上来问。
我记得她进来之后就回自己屋了。黎玥站在卫生间门口,眉头拧紧,可是她的房间看起来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黎光走进房间,在窗台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有一样事情很不对劲。窗台内侧的灰被抹掉了一道,像是有人用手掌按过窗台,身体往外探过。
窗户……昨晚是不是开过?
黎玥走过去,试着推了一下窗扇。窗户锁得好好的,从里面扣死的。
锁着的。如果她是从窗户出去的,出去之后不可能把锁从里面扣上。
那她人呢?
黎玥没有回答。她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她总觉得这个房间和昨晚她见到的房间不一样。有一层薄薄的东西覆盖在上面,像是用透明胶带贴了一层伪装。
黎光,你别动屋里的东西。她说,我去找时雨。
黎光在房间里多站了几秒钟,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时雨住在一楼最里侧的房间。黎玥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她推开门看了看,时雨也不在房间里,但床上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被子卷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了一顶鸭舌帽。
黎玥退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时雨从后院的门走进来。时雨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两盒牛奶,看到黎玥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
昭白不见了。黎玥说。
时雨手头的牛奶微微一晃。她没有说话,但那双露在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她把牛奶放在旁边的台子上,走到客厅里环视了一圈。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她房间就空了,而且床上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时雨站在客厅中央想了想,然后转身走出大门。黎玥跟出去的时候,看到时雨正在院子栅栏前蹲下来,低着头看着栅栏之间的缝隙。
这里。时雨说。
黎玥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栅栏第二根和第三根立柱之间的缝隙里,卡着一根深蓝色的发绳。发绳上编着一条细长的银色丝线,在清晨的微光下反射出一闪一闪的亮。
是她的发绳。黎玥认出来了,她白天扎头发用的就是这根。
时雨没有动那根发绳。她只是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往院子外走了几步,目光扫过路面。
雾气还没有散透,院子外的石板路面上有一行浅浅的脚印。脚印朝西边去了,步子间距很大,像是有人走得很快,甚至可能是在跑。
时雨沿着脚印的方向走了二十来步,然后在路边的一堆碎石前停下来。
那堆碎石被特意摆过。三块石头一左一右一前,形成一个朝西的箭头。
黎玥跟过来,也看到了那个石堆。
有人给她留了路标?
更像是她自己留的。时雨说,石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我联系莱昂纳多。黎玥说。
二十分钟后,莱昂纳多赶到了特殊宿舍楼。神巫大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金色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出门的。
他先看了司夜昭白的房间,然后又去院子里看了那根发绳和石堆标记。整个过程他都没怎么说话,眉头越拧越紧。
她昨天的训练一直练到几点?他问。
大概十二点多。黎玥说,我睡前看到她院子里进来,她跟我说练过头了想早点睡。
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见到她了。
莱昂纳多站到院子栅栏前,看着西边那条路。雾在渐渐散开,路面上的脚印已经看不太清了,但石堆标记还清楚。
她昨晚回来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不知道。黎玥摇头,她回来的时候就一个人,身上也没什么异常。
莱昂纳多沉默了一会儿,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枚小物件,拇指大小,形似一枚银白色的半月。他把半月立在掌心里,闭上眼,掌心合拢又张开。
半月在他掌心里慢慢转了半圈,尖端朝向西方。
西边。莱昂纳多睁开眼,她确实往西边去了。而且……离开的时候她身上有元素能量的残余,那道能量的来源不是她自己的。
黎玥的后背微微绷紧了。
不是她自己的?
有人来过。莱昂纳多把半月收起来,而且那个人对她没有敌意,至少当时没有。她离开的时候身上没有伤,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更像是一种……引导。
引导?
莱昂纳多没有再解释。他转身走回楼里,快步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书房。关上房门之后,他靠在桌沿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已经有些泛黄了,折痕处磨得发白。他展开来,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笔迹有些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匆忙。
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串坐标。名字是欧阳瀚龙。坐标指向精灵学院以西约四十公里处的一片废弃林地。
莱昂纳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月前,有一封匿名信被塞进了他的办公室门缝里。信上只有这两行字,没有署名,没有解释。他当时以为是谁的恶作剧,随手夹进了抽屉里。
但现在,司夜昭白失踪了。而她的方向,正好是西边。
莱昂纳多慢慢把纸重新叠好放回抽屉。他站在窗前往西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脊线被晨光染成了浅金色,雾霭正在向后退去。
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已经不在的人。
与此同时,支配剧场内
欧阳烁站在舞台中央,在他面前,是一大堆木偶的残肢断臂
他已经不知道摧毁了多少木偶了
“就这点本事么,一堆没用的木偶,根本不尽兴!喂!那个见不得光的幕后黑手,来点给力点的东西行不行?想困住我,就得拿出对等的实力才行!”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要求……”
声音从头顶传来,欧阳烁仰头看去。天花板的横梁上垂下来四根线,细细的,半透明,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丝线的末端拴着一个中年男人模样的木偶,穿着旧西装,领带歪在一边,脸上的油漆画得粗糙。
木偶的关节被线牵动着,悬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哦~?是吗?
那四根线突然收紧,木偶的头往下低了一些,像是俯视欧阳烁。它张开嘴,无数种音色混杂在一起的声音从那张画出来的嘴里涌出来。老人、孩子、青年、女人……所有声音叠成一层,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它自己的。
你拆了这么多木偶,可是……你能拆得了现实里的他们吗?
欧阳烁歪了歪头。
他们?谁们?
那些被困住的人。那些被心结拴住的人。那些走不出过去的人。
木偶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响起来
所谓支配剧场,支配的可不只有时间和力量。人心这种东西,比时间更容易操控。
欧阳烁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说得挺玄乎。
你觉得我只是在故弄玄虚?
我觉得你说了半天没说到点上。你问我能不能拆掉那些人的心结?那我问你,你的木偶被我拆了十九个,你为什么不直接弄死我?
木偶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的剧场能支配人心,那你怎么不支配支配我?你让我想我爹娘,想我以前做过的亏心事,想我害怕的东西。你试一试。
木偶悬在半空,四根丝线绷得笔直,却没有马上开口。
欧阳烁往前走了半步。
你不敢。你知道这些东西对我没用。所以你就拿这种话吓唬我,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人心比时间更容易操控——腻不腻啊?
木偶的丝线抖了一下。
欧阳烁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道细碎的火光从他指尖迸发出来,劈在悬垂的丝线上。丝线被击中之后猛地一缩,木偶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头滚到了一边。
烂橘子就是烂橘子。
欧阳烁拍了拍手上的灰
换点新花样再来吧。下次带个耐拆的木偶,你的手艺活不太行。
他转身走向舞台观众席,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哦对了。你刚才说你能支配人心——那你知不知道,有些人的心,你碰都碰不到?
他推开铁门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支配剧场里重新安静下来。掉在地上的木偶头和身体散落在水泥地面上,灯管还在滋滋响着。过了好一阵,那只滚到墙角的木偶头突然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用一种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欧阳烁……你会回来的。
声音消散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没有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