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大规模转化的启动(1/1)
装置扩大的那一天,灰环断层第一次升起连绵的光晕。环形转化台从一座扩展为三座并行,外圈逆铺、中环传导、内圈凝形的结构被复制到三处,林澈在中央中转位统筹,苏晓的网络把三张台架连成一张更大的网,能量流在网中有序分配,谁也不抢谁的份。
艾拉按亲缘与情谊编好的批次依次进入,每批三五人,节奏稳得像潮汐。第一批、第二批在当天完成,醒来的人先被安置在观察区休息,与首批七人作伴,彼此搀扶着适应新身体,也把苏醒的喜悦传递给后面排队的同胞,让等待的人心里踏实。
先醒的族人自发组成了一支小小的互助队,年纪轻的扶年纪长的,记得路的陪刚醒的人认门。他们不懂技术,却最懂同胞此刻需要什么——一句「别怕」,一只扶着手臂的手,比任何仪器都让人安心。苏晓把这支队伍接进网络,让他们的宽慰直接传到等待区。
随着苏醒人数变多,互助队又分出照顾老人、搀扶少年、引路认门几个小组,全是族人自愿,没人分派。他们说,联盟救了我们,我们自己也该搭把手,不能光等着被照顾,这份心意从被救的人身上长出来,比什么都珍贵。
林澈站在中转位上,一缕一缕引着结晶溢散能量,随节律托住每一片展开的意识。批量启动比首测更耗神,他一站就是数个航时,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苏晓在网络里不断替他分担外围的连接,让他把全部精力集中在托底这一环,不必分心去管别处。
第三批出了一点小波折:一对孪生意识在逆铺时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成形,网络里传来他们相互依赖的意识信号,像两个从小牵手的孩子,怕分开。苏晓没有硬拆,而是顺着他们的联结把两人并排托住,让他们一同凝形,醒来后果然手牵着手,谁也没落下。
当天夜里,二号台架的一段传导纹路出现轻微疲态,零号工程师趁换班空隙拆下检修,换上备用纹路,前后只用了十几息,没有惊动等待中的族人。陈默说,工程越是顺利,越要把这些小毛病当场摁掉,别让它攒成大事。
机器不分昼夜,人却要轮班。陈默带机械师们两班倒,把三座台架的参数分别盯牢;莉娅坐镇传导层,随时匀开不均的能量;老周、阿强、李伟负责后勤与外围,把饮水、休息、安抚一件件做实,不让任何一个环节因为人的疲惫出岔子。
艾拉维持编组的同时,把自己最后一点意识也一点点分出去。她每放下一批,虚影就淡一分,可她毫不在意,只反复叮嘱每一批带队人:醒来先认身边的人,别急着看外面,身体要紧。千年里她一个人扛着全族,如今终于能把这份重量,一点点交到别人手上。
随着批次推进,经验也在累积:老人意识沉,展开要更慢,多给几息;少年意识活,凝形要更稳,托底别抖;有天赋觉醒者的批次,托底能量要比常规多留一线。这些细则被陈默一条条补进规程,越往后,台架跑得越顺,险情越来越少,连零号工程师都承认,这套规程比他们机械自己的标准还细。
每批完成后,陈默都让被试者给装置写一句最直观的感受,好让技术贴近人而不是只看曲线。有人说托底的光很暖,有人说节奏让人安心,这些话被他贴在控制台边,调试时抬头就能看见,提醒自己这台机器是用来捧人的。
晶面深处的光点一批批被取走,主水晶渐渐空出大片位置,冷白里透出一种被解放后的通透。醒来的族人站在观察区,回望同伴的光晕一盏盏亮起,像看着黎明的光从地平线上一段段铺开,谁都舍不得移开眼,有人不自觉地数着,又怕数错了,悄悄再数一遍。
启动后的第三个航时末,单日转化量达到稳定值,陈默宣布台架进入常态运行。林澈被苏晓劝到一旁休息,他端着热水,看着观察区里三三两两交谈的星环族人,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连日绷紧的肩背终于松了一寸。
苏晓没有让他真正歇下,而是把网络里那些细碎的连接一并接过去,只在需要中转的节点把他唤醒。两个人配合久了,一个眼神、一次意识轻触就能补上对方的空当,林澈得以在半梦半醒之间也不误事,这是大战里磨出来的默契。
规模推进没有谁一声号令,全靠默契。每多醒一批,网络里的温度就高一分,台架旁的笑声也多了起来。机械师们换班时会朝观察区点点头,苏晓的网络在夜里也不熄,轻轻守着沉睡的苏醒者,像守着一整片刚发芽的苗圃。
中间有一批老人,展开得格外慢,林澈宁可把当天的进度往后压,也没有催。陈默理解地调整了节奏,说救人不是赶工期,慢一点稳一点,比快出乱子强。那几位老人最终完整凝形,醒来第一句话是谢谢你们没催我们,林澈笑着说,本来就该慢慢来。
入夜后,台架只留一座低速运转,处理当天剩余的小批。其余人员轮班休息,艾拉却还在编组,她把剩余意识里的亲缘关系又核了一遍,确保最后几批也有人作伴。林澈走过去,劝她把自己也留一份,别分到见底,她摇头,说族人都醒了,我这把老骨头怎么都撑得住。
林澈知道这位首领把自己算进了祭品里,于是悄悄让苏晓在网络里给她留了一条补给线,每日替她补回一丝温和能量,不让她真的耗到见底。这件事没有声张,等到她自己察觉,已是后话。
摆在前方的,是仍封在水晶里的大多数,而他们脚下这条路,已经被第一批、第二批人踏得实实在在。当东方没有星辰的虚空里又亮起一片新生的光晕,每个人都知道,这场持续了千年的囚禁,正在他们手里一页一页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