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自欺欺人(2/2)
而陈越虽不是什么名将,但毕竟在军中待了多年,操练士卒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
他帮辰王从各城邦抽调了五百精锐,按照幽州边军的法子进行操练,不到十天,这五百人的队列、进退、合击便有了几分模样,跟三韩其他那些乱哄哄的散兵游勇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他们带来了对大乾的了解。
三韩偏居海隅,对大乾的认知极为有限,他们只知道大乾灭了高句丽,知道大乾兵锋极盛,但具体强在哪里、怎么个强法,却是一无所知。
而陈越三人虽然在于毒麾下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角色,但好歹在边郡当了几年官,对大乾的军制、兵力、将领脾性,甚至后勤补给的方式,都有一定了解。
这些信息,对三韩来说价值连城。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陈越三人是主动叛出大乾、与大乾彻底决裂之后,辰王更是大喜过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三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三韩干。
所以辰王不仅给了三人极高的待遇……每人赏了十个女人、三十个奴隶、一座独立的院落,还让他们参与军机大事,地位与各部首领平起平坐。
这等待遇,是陈越三人在大乾做梦都不敢想的。
陈越今年三十七岁,生得倒也端正,浓眉大眼,身材魁梧。
在沧海郡做都尉时,他是郡守之下的第二号人物,手握一郡兵权,虽说天高皇帝远,但终究是个边地小官,连朝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可到了三韩,他摇身一变,成了辰王的座上宾、马韩的军师,出入有奴隶伺候,议事与首领同席。
这种地位的巨大反差,让陈越的腰杆一天比一天直,说话的底气也一天比一天足。
此刻,他正端着陶杯,与辰王谈笑风生。
王吉坐在陈越身旁,脸上也挂着矜持的笑意。
他比陈越大几岁,生得白净斯文,留着一把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
他在沧海郡做郡丞,管的是钱粮刑名,对大乾的官场运作和地方治理颇有心得。
到了三韩之后,他帮辰王梳理了各城邦的赋税和丁口,虽然只是些粗浅的账目整理,但在三韩这种连文字都尚未普及的地方,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本事了。
孙安则缩在王吉旁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
他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今年刚满三十,瘦得跟猴儿似的,尖嘴猴腮,两撇八字胡稀稀拉拉,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他在沧海郡做主簿,平日里就是抄抄写写、跑腿传话的角色,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机灵,善于察言观色。
此刻孙安的脸上虽然也挂着笑,但那笑容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心虚。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们三人在三韩的地位,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是对大乾的了解。
可问题是,他们了解的只是大乾的边郡,是大乾最边缘、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至于于毒是什么人,大乾的中枢是什么样子,大乾真正的精锐是什么水平……
说实话,他们也不清楚。
他们只是听说过于毒的名号,听说过这位陛下对待敌人从不手软,尤其是对外虏,动辄灭族屠城,从不留情。
所以沧海郡事发之后,陈越第一反应就是……逃。
必须逃。
不逃就是死。
不但要逃,还要逃得远远的,逃到大乾的手够不到的地方。
三韩,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最远的地方了。
至于家眷……
陈越不是没想过带,但他更清楚,带着女人孩子根本跑不快,一旦被大乾的追兵赶上,那就是满门皆灭的下场。
不如狠下心来,只要人活着,到了三韩还怕没有女人?
至于大乾会怎么处置他们的家眷……陈越不是没想过,但他不敢深想。
他只能安慰自己,大乾律法虽然严苛,但也不至于祸及家人吧?顶多就是把家眷下狱,等风声过了,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得不说,这纯粹是自欺欺人。
但人就是这样,在绝境之中,总会给自己找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