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师出有名(1/2)
“殿下觉得张伯渊如何?”
“伯行,扶着我点。”
回去路上,气氛凝固到令人窒息。
黄名与沈道谁都没有先开口。
马车在一处偏僻院落停下,沈道先打破沉默,可同时响起的还有王姬虚弱无力中带着颤音的命令,紧接着便软下身体。沈道耳朵还未听清她呢喃什么,手已经先一步做出正确反应。隔着几层不算厚重的衣料,沈道能清晰感觉到王姬的肢体在不受控打着颤。
她轻喘着,呼吸乱了节奏。
随着兜帽滑落,这才看到她额角不知何时蓄满了细密薄汗,脸色如死人苍白。沈道见此大惊,轻声道句“属下冒犯”,三指搭上她手腕。不是什么恶疾,却比恶疾更棘手。
王姬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来。
她道:“暂时无事,先扶我进去。”
尽管还没问,但沈道隐约能猜到王姬的状态跟张伯渊有关。他下令让院中护卫严加看守,注意可疑气息,尔后关上门窗隔绝窥视。坐在上首的王姬已经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碰撞的气息,两颊肌肤逐渐透出一点活人才有的鲜活气,驱散那种冰冷尸体的怪异感。
“张伯渊此人……不行。”
这是王姬平复后说的第一句话。
沈道点头,没询问理由。
他甚至有些庆幸,不用发愁日后如何跟沈知解释友人不是友人这个问题。沈知是他最重视的胞弟,他只希望对方能安稳无忧。若是可以,当个没心没肺的闲散纨绔也好。
知德之人,在乱世会过得很痛苦。
沈道:“那只能是秦时鸣了。”
“伯行为何不问缘由?”
“殿下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主要是因为沈道不是很想知道对方的秘密,知道越多越麻烦,“但殿下既然问了,想来是愿意说的。这张伯渊难道什么有邪门的地方?”
王姬表面看似平静,可眼底一闪而逝的忌惮与后怕泄露她此刻的真实情绪:“此人身上阳气充裕到能叫人瞠目。跟她离得过近,便让我浑身难受,似有万千虫蚁啃噬骨髓。此人,绝对不是一个好人选。她再好,也只能作罢。若是强求,怕是有灰飞烟灭之灾。”
她不是那种明知道不能强求还偏要的人。
懂得取舍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明知不可敌还上赶着的,那是蠢货。
“阳气充裕?这难道不是好事?”
这恰好是王姬需要的。
在这个列星降戾满地跑的世界,找到一个体内阳气强于阴气或者阴阳均衡的,那可不容易。除了这些,还要符合其他更为苛刻的条件就更不容易了。张泱是那个上上选。
秦凰才是退而求其次。
王姬叹气摇了摇头,遗憾地道:“过犹不及,恰似室内烛火,过暗则视物不明,难分端倪,过盛又易灼烧帷幔,徒生灾患。张伯渊甚至不是后者,她已是团扑不灭的地火。”
有些特殊地方烧着千百年不灭的地火。
别说凡胎肉体去打水灭火,即便是上天下暴雨也熄不了。张泱再符合王姬的苛刻条件也不能选,她的目的是求生而不是求死。
“……如此,还要与其合作?”
“要,赵侪那个东西还需要借她的手铲除,也给她找点事情做,分散她精力。”随着体内那股被万千虫蚁啃噬的灼痛逐渐散去,王姬也能冷静思考利弊得失,“但还是很可惜啊,小小年纪、短短时间,竟能让天龠那个地方恢复元气,还有山中……如此好势头不加以控制,再给她一二年时间,还不知多棘手。”
如果不是第一选择出了差错,王姬不仅不会觉得张泱发展快,还愿意暗中再推上一把。毕竟,这份甜美硕果的采摘之人是自己。
她怎么可能嫌弃丰收呢?
沈道回想自己初次听到消息的心情。
确实非常震惊。
也敬佩此子异于常人的旺盛精力。
注定失之交臂的选择,王姬也不再去想了:“既然放弃了张伯渊,那么秦凰那边就不能出错。谢如心这个女人好用,但她的性格,留着是麻烦。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待其无用,便要设法除掉。
王姬轻笑:“……待她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我倒是好奇,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沈道对此不做看法。
谢恕大概是有所察觉的。
不过,没有凭证的怀疑只会让上位者不满。有一点,王姬没跟张泱撒谎,她确实有不少能派上用场的人脉资源,其中有不少已经用过,暗中扶持秦凰帮她扫清前路障碍。
秦凰自起兵之后就一路顺风顺水,连赵侪也被他迎头痛击,失了根基地盘,不得不像丧家之犬一样后退寻找其他生路。秦凰不仅把控王室与王庭百官,还一路将势力范围往天市国与紫微国旧有领地延伸,期间虽有苦战,但关键时刻总有关键的人推了一把。
这个人未必大富大贵,有些甚至还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在旁人看来,这便是天命加身的表现,似乎是上天选择了秦凰,让他在乱世创下一份不世之功。外人这么想,连秦凰自己也开始这么想。王姬要的就是他这么想!
沈道:“殿下必能得偿所愿。”
一反常态,王姬对这话并未表现出喜色。
“得偿所愿,哪有这么容易?这世上多得是事与愿违。”倒不是王姬看出沈道内心的敷衍,而是她另有想法。如果真能得偿所愿,怎么她看上的张伯渊不能真正属于她呢?
可见上天还是看她不痛快,与她作对。
“命人做好准备,我去一趟行宫。”
既然说了要去问问废物国主的意见,这个流程还是要走的,沈道拱手领命。行宫上下都被秦凰的人把控着,想要不惊动秦凰的耳目,便需要沈知暗中协助。对沈知而言,这已经不是兄长第一次深夜上门让他帮忙了。
以前不多问,这次却问得仔细了些。
沈道:“不是什么坏事。”
又补充:“对张伯渊来说不是坏事。”
沈知:“并非是因为伯渊。”
沈道只是哦了一声,态度极其敷衍。
沈知心中有气,但还是替对方将这事儿办了。横竖也不是第一次,一次跟无数次有什么区别。只是沈道离去之前,他还是藏不住心中疑惑:“你不觉得她知道的太多了?”
即便真是前朝的人,祖辈或曾祖辈的交情还能有多少作用?说得难听一些,人走茶凉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好比樊游,他现在去他父亲学生面前晃一晃,很难说后者选择保护包庇,还是反手出卖,将樊游擒拿扭送给秦凰。
而这,才过去多久?
所谓祖上交情又是多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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