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2/2）

“却对待异姓前代王族邦国，采取差异化政策。”

“当初周人的逻辑是，礼法分内、外。”

“姬姓诸夏一体严格周礼。”

“对夏后裔、殷商后裔，允许保留其祖传旧法。”

“昔日的大周，如日中天。”

“单只是西六师，就能压的整个天下喘不过来气。”

“就算宋国内部因为君位起纷争，周天子也可以出面仲裁调解。”

“可以说，只要周天子还有强大的实力，作为最高仲裁者。”

“宋国的这个隐患，就永远不会爆发。”

“况且周室只是不强迫宋人革除旧传统，并没有立法勒令宋国必须死守这套制度。”

“宋国后世君主，如果有远见，完全可以主动改制，全盘采用周礼嫡长传承。”

“只是宋人以殷商正统自居，视自身旧制为根本，历代无人下决心彻底变革。”

“也就是说，隐患是制度遗留，而放大灾难的——”

“一是周王室权威衰落，二是宋国自身不愿移风易俗。”

“可以说，允许宋人保留殷商旧俗，算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至于周公有没有其他什么心思——”

“我还真不知道。”

李枕曾经跟周公共事过，周公的政治能力和手段，他是清楚的。

可也正因为他清楚周公的政治能力和手段。

才让他也不确定，周公当时到底有没有包藏祸心，给宋国埋下隐患的心思。

因为至少在他看来，允许宋保留殷商旧俗，是唯一的选择。

但凡周敢在宋强推嫡长继承制，禁止保留殷商旧俗。

周公怕是今天班师回镐京，第二天那些殷遗就又叛乱了。

况且宋国获封公爵，爵位极高，周王室长期给予宋人礼遇。

西周数百年，周宋之间都没有大规模战事。

就好像你怀疑一个人是伪善，可他伪善了一辈子。

你撑死了也只能用阴谋论来说他伪善。

谁能断定他不是真善？

周公的执政风格属于大开大合、立足长治久安、以阳谋为本的顶级政治家。

周公不是单纯的仁厚，是理性至上、礼法为纲、刚柔并济、重秩序、重长远布局的政治家。

周公极度重视制度化治理，厌恶依靠人治。

周公制礼作乐，核心目标是把权力、名分、继承、征伐、祭祀全部固化成规则。

他很清楚，依靠贤君贤臣只能安定一时，完善制度，才能维持长久天下。

所以他着力划定嫡长继承、诸侯朝聘、等级礼乐、疆界规制。

周公算是完美的政治家，冰冷的政治机器。

在李枕看来，他还政于成王，也未必没有以‘权’祭‘周礼’的意思。

如果他真的篡位了，那天下人会怎么看待他的周礼。

他自己都不把周礼当回事的话，天下人还会认可周礼吗？

因此，在李枕看来，还政成王，应该算是制礼作乐的最后一步了。

在这一点上，倒是让李枕想到了另一个人。

商鞅。

无论商鞅是不是自愿的，至少商鞅的死，也算是以‘身’献‘法’了。

周公一切行动，可以说都围绕周王室基业，而非个人权位。

周公出手，基本上都是大开大合。

所有的核心策略，全部摆上台面，依靠名分与实力支撑，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他的手段，属于那种明着摆出来给你看。

让你明知道他的用意，你也从礼法上挑不出任何毛病，更无力改变。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李枕还真不知道。

顶级的政治家，出手基本都是让你心服口服的阳谋。

权术诡计只能达到一时的目的，并不能提升自己的威望，让人心服口服，容易留下隐患。

李枕是不太相信周公会故意给宋国埋雷的。

一个致力于搭建公开制度体系的人，不太可能会把立国根基寄托在几百年后才生效的所谓的雷上。

宋国的雷，爆发后，比之齐国那种乱局也不遑多让。

华督弑宋殇公，开启春秋宋国大规模卿族弑君先例。

后续又发生宋闵公被南宫长万弑杀。

宋昭公遭族人弑杀，宋文公依靠武力夺位。

不止国君被杀，宗室大宗、执政卿族互相攻伐，灭族事件层出不穷。

周王室的衰落，天子权威下降，可以说引发的后果不仅仅是天下动荡，诸侯混战。

很多诸侯国内部，以往能够靠着周天子压下去的雷，也相继爆发。

宋国就是典型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