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二十六人,一个不少。(2/2)
“先生,学生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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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以北二百里,野狼沟。
夜色如墨,沟谷两侧的崖壁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高适勒住马,抬起右手。
身后二十六骑齐刷刷停下,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战马粗重的鼻息和风掠过崖壁的呜咽声。
阿史那策马凑到高适身边,压低声音问:“队正,到了?”
高适没有答话,只是盯着前方不远处一片影影绰绰的火光。
那是契丹人的营寨,扎在野狼沟最宽的一段河床上,营帐连绵,篝火点点。
营寨外围有简易的栅栏和拒马,巡逻的士卒提着松明火把来回走动,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马厩在营寨西北角。”高适指着那片火光中最暗的一块区域,“草料堆在马厩东侧,紧挨着伙房。
咱们分两路……
阿史那,你带十个人绕到北面,等我这边动手,你就往马厩里放火箭。
其余人跟我从南面摸进去,先烧草料,再惊马群。”
阿史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队正,要是遇上契丹人怎么办?”
“能杀就杀,杀不了就跑。”
高适顿了顿,补了一句,“跑的时候别忘了把马往南边赶。
赶不走就射伤,总之不能让这批马全须全尾地送到可突干手里。”
二十六人齐刷刷应了一声,分成两队。
野狼沟在可突干牙帐以北三十里,属于后方中的后方。
看守马群的千人队在这里驻扎了大半个月,除了偶尔有狼群来骚扰,连唐军的影子都没见过。
巡夜的士卒提着火把走一圈便缩回营帐里烤火喝酒。
栅栏外的拒马也只摆了一半,另一半还堆在沟边没来得及搬。
高适藏在草里,等一队巡逻兵走过,打了个手势,身后十几条人影穿过栅栏的缺口。
草料堆比预想的还大。
三千匹战马半个月的草料,垛成一座小山,用油布盖着,四面堆着干草捆。
高适摸到草料堆旁,伸手捏了一把干草,干得扎手。
他点了点头,身后两名士卒掏出火折子,往干草捆里一塞。
火光腾地一下窜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契丹人的喊声在夜空中炸开,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锣声和号角声。
高适没有恋战,带人往西北方向撤。
跑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马厩那边,阿史那的火箭已经落了进去,受惊的马群撞破栅栏,嘶鸣着冲出营寨,在河床上乱窜。
有些马踩翻了篝火,火星溅在营帐上,又引燃了几座帐篷。
“队正!”一个年轻士卒跑回来拽他,“快走!契丹人追上来了!”
高适转身便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中,一个契丹百夫长正挥着弯刀组织人手救火。
可草料堆的火已经烧得太大,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那些受惊的战马在营寨里横冲直撞,踩翻了不知多少帐篷和火盆,整个营寨乱成一锅粥。
“够了。”高适翻身上马,抖开缰绳,“撤!”
……
野狼沟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高适伏在马背上,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契丹人愤怒的吼叫。
他回头望了一眼,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受惊的马群仍在夜色中四散奔逃,踩踏声、嘶鸣声、喝骂声搅成一锅粥。
“队正!”阿史那策马从侧面赶上来,脸上被烟熏得乌黑,咧嘴笑时露出一口白牙。
“草料烧光了!马群散了七成!契丹人这会儿正撵马呢,顾不上追咱们!”
高适没有减速,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二十六骑迅速收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蜿蜒的黑线,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南疾驰。
来的时候一人三马,轮换骑乘,马蹄裹了麻布,嘴套了笼头,悄无声息地摸过了契丹人的三道游哨。
回去的时候不用再藏了,马蹄铁砸在冻得硬邦邦的戈壁滩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子。
跑出三十里,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了。
高适这才勒住马,让队伍在一道干涸的河床里稍作喘息。
青骢马浑身是汗,鬃毛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喘着粗气用鼻子拱他的手臂。
他解开羊皮水囊,先给马喂了两口,自己才仰头灌了一口。
“报数。”他压低声音。
“阿史那,在。”
“赵铁牛,在。”
“刘二狗,在。”
“周骆驼,在。”
……
二十六人,一个不少。
高适靠在河床的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契丹人做梦也没想到,在牙帐以北三十里的后方,会有一支唐军轻骑从天而降。
“队正,”阿史那凑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吃两口。
天亮之前咱们还得再跑八十里,出了野狼沟才算安全。”
高适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就着凉水慢慢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