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速葬(1/2)
冯仁嘴角抽了抽。
“那不停棺,立刻下葬。我算过,明天就是良辰吉日。”
袁天罡说:“若他拦棺,要开棺见你最后一面,你不完了?”
冯仁把最后一颗松子嗑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到院墙边那棵老槐树下,从树洞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瓷瓶,搁在石桌上。
“这是什么东西?”袁天罡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拧了起来。
“这味道……怎么有股死耗子味儿?”
“龟息散。我在岭南的时候从一个苗疆巫医手里弄来的。
服下之后气息全无,脉搏停跳,浑身冰凉,跟死人一模一样。
药效持续十二个时辰,过了时辰自然苏醒。”
袁天罡把瓷瓶放回桌上,“这药有什么副作用?”
“副作用嘛……”冯仁重新坐下,“醒过来之后会浑身酸疼,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还有就是,醒过来的头一个时辰里,脸会肿成猪头。”
“行。”他把瓷瓶揣进怀里,“明日几时‘咽气’?”
“寅时三刻。”冯仁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那个时辰天还没亮,街坊都在睡觉,动静小。
等人发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正好赶上当天下葬。”
“当天下葬?你这丧事办得也太急了,按规矩至少要停灵三日。”
“我立的遗嘱里写明白了——‘死后速葬,不得停灵,不得铺张,不得惊动圣驾’。
反正我生前是个古怪脾气,‘死后’古怪一回也不算突兀。”
袁天罡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松子壳。
“那就这么定了。寅时三刻我过来,给你送最后一程。”
……
寅时二刻,长安城还在沉睡。
太师府里灯火通明,却是那种惨淡的白。
灵堂里的白烛已经燃了一整夜,烛泪堆在铜盘里,凝成一座小小的蜡山。
费鸡师守在正房门口,眼睛熬得通红。
冯昭、冯宁、裴慕青、李蓉都守在榻前。
冯宁的眼圈红红的,虽然知道爷爷是装死。
可看着榻上那张蜡黄的脸、听着那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呼吸,她还是忍不住想哭。
裴慕青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
冯仁躺在榻上,盖着那床厚重的锦被。
他已经服下了龟息散,药效正在一点一点地发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呼吸在变浅,四肢开始发凉,意识却异常清醒。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整个人被裹在一层厚厚的棉花里。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可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寅时三刻。
冯仁的呼吸停了。
费鸡师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走到榻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冯仁的腕脉上。
摸了很久,又翻开冯仁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然后他退后一步,朝冯昭点了点头。
冯昭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口,对等候在外的管事说:“点鞭炮,报丧。”
太师府门口的鞭炮声在凌晨的寂静中炸开,惊醒了整条巷子的街坊。
紧接着,早就拟好的讣告被下人们快马送往各府。
冯太师于寅时三刻薨逝,遵遗嘱速葬,当日出殡。
消息传到兴庆宫时,李隆基正在用早膳。
一碗羊肉馎饦刚端上来,热气还没散,高力士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天塌了半边。
“圣人!太师……太师薨了!”
李隆基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案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推开面前那碗馎饦,走到殿门口,望着太师府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李隆基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备驾。朕要亲自去送他。”
太师府已经换上了满堂素缟。
正堂被改成了灵堂,黑幔白烛,挽联高悬。
正中停着一口柏木棺材,棺盖已经合上了。
按冯仁遗嘱上的说法——“死后即殓,不得开棺示众,恐病气遗祸生者”。
冯昭带着冯家老小跪在灵前,披麻戴孝,眼眶通红。
冯宁哭得最凶,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她看见那口棺材的时候忽然意识到,爷爷真的要“死”了。
裴慕青跪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攥着冯玥的手。
李隆基的銮驾到太师府门口时,百官已经来了大半。
张九龄、裴耀卿、源乾曜、苏无名、卢凌风……紫袍绯袍黑压压地跪了一院子。
李隆基下了銮驾,没让人搀扶,自己走进灵堂,在棺前站定。
他看着那口柏木棺材,看了很长时间。
棺盖上雕着祥云仙鹤,桐油刷得锃亮,倒映着灵堂里跳动的烛火。
“老登。”他开口,声音很低,只有身边的高力士能听见,“你真的死了?”
没有人回答他。
灵堂里只有冯宁压抑的哭声和白烛燃烧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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