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刘主任又来了(1/2)
初五那天,破五,按理说该吃饺子。他姨一早起来剁馅,白菜猪肉的,肉多菜少。秋生擀皮,马三包,狄犹龙摆。他姨说今年破五的饺子得包严实,捏住褶子,别把福气漏了。秋生就使劲捏,捏出来的饺子褶子又厚又密,像老太太脸上的皱纹。
“秋生,别捏那么紧,煮不熟。”他姨说。
秋生松开手,又捏了一个,这回轻了,褶子松松散散的。他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饺子包好了,水也烧开了,正要下锅,院门被人敲响了。不是拍,是敲,有节奏的,三下一停,不紧不慢。马三跑去开门,门外站着刘主任——那个新来的街道女主任。她穿着灰棉袄,围着那条绿围巾,手里夹着一个黑皮本子。
“刘主任,过年好。”马三说。
“过年好。你爹在家吗?”
“在。”
他爹从灶房出来,站在台阶上。他腰后别着那把老刺刀,过年也没摘下来。“刘主任,进来坐。”
“不坐了。”刘主任走进院子,站在枣树底下,仰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她的目光在枝子上扫了一圈,落在那些鼓鼓囊囊的芽苞上。“这棵树,有年头了吧?”
“有。搬来的时候就在。”
刘主任收回目光,翻开手里的黑皮本子。“老狄,街道最近搞一个统计,要把咱们这片的老树登记造册。你这棵树,树龄多少?”
“不知道。少说五六十年。”
“五六十年……”刘主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树干周长多少?”
他爹愣了一下。“没量过。”
刘主任从兜里掏出一根软尺,递给马三。“你帮着量一下。”
马三接过软尺,围着枣树绕了一圈,把尺子两头接上,看了一眼。“一米二。”
刘主任记下来。“树高呢?”
“估摸着七八米。”他爹说。
刘主任又记了几笔,合上本子。“行了。这棵树以后就是登记在册的老树了,不能随便砍,不能随便修枝。要修枝得先跟街道打报告。”
“砍它干啥?好好的树。”他爹说。
“就是说说。”刘主任转身要走,又回过头。“老狄,你们家那个四川来的亲戚,秋生,他的户口落实了没有?”
“落实了。李云龙给办的。”
刘主任点点头,没再问,走了。绿围巾在风里飘着,没一会儿就拐出了胡同。
马三把院门关上。“爹,她来干啥?就为了量树?”
“估计是上头的任务。”他爹把腰后的刀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她看那棵树的眼神不对。”秋生蹲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怎么不对?”狄犹龙问。
“跟上次那个人一样。上次那个姓周的,也这么看。”
狄犹龙心里动了一下。周主任看这棵树,是想找珠子。刘主任看这棵树,是为了登记?还是也有别的目的?他没说,端起饺子筐,下锅了。
初五的饺子煮了三锅。头一锅供灶王爷,第二锅人吃,第三锅留着晚上。秋生吃了两碗,撑得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哥,破五过了,年就过完了?”
“过完了。明天开始,该干啥干啥。”
“干啥?”
“劈柴,扫院子,念书。”
秋生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李云龙来了。他没骑自行车,走着来的,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进了院子,先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那些芽苞,才在石头上坐下。
“老李,刘主任上午来了。”他爹说。
“我知道。她跟我打过招呼。”李云龙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登记老树,是市里的统一安排。不是针对你们家。”
“她看那棵树的眼神不对。”秋生在灶房门口又说了一遍。
李云龙看了秋生一眼。“怎么不对?”
“跟上次那个人一样。”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上次那个姓周的,是想找珠子。刘主任不是。她就是街道的,登记完了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秋生问。
“我打听过。她的底子干净,跟姓沈那边没有来往。”李云龙把烟掐了,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不过你们说得对,树上的东西,还是小心点好。”
“树上的东西”指的是那道缝。缝还在,但已经很小了,只能塞进一个小手指头。珠子藏在那个地方的树洞里,但缝还在,就说明路还通着。狄犹龙把手伸进缝里摸了摸,凉的。
“还通着?”李云龙问。
“通着。小了。”
“小了就好。小了别人就进不去了。”
黄昏的时候,许大茂从煤铺回来了。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脸上沾着煤灰,黑一道白一道的。他推着一辆破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把铁锹。经过狄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院里看了一眼。狄犹龙正好在收晾在绳子上的衣服,跟他目光撞上了。许大茂没躲,点了一下头,推着车走了。
“他点头了。”马三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
“点头就点头。”他姨在灶房里头接话,“人家跟咱打招呼,咱也跟人家打招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