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雪蒿五六·不知所谓(2/2)
是因为笃定她总猜得到他的心思,所以他才肆无忌惮地这么说话吗?
不对,应是他属下给他惯成这样子的,跟她可没关系。
“哦,那恭喜你啊。”
她不接茬。
就那么看着他。
陆秉钧时常有种她就算什么也没做,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推着他走的感觉。
“你……你觉得,我把它赠你如何?”
“你想赠我吗?”
“你觉得可以就可以,你觉得不行就不行,一句话的事,你总反问我作甚?”
“我想知道你的心意呀,你总是这样别扭,我也不知该不该同意,你若很想赠我我就同意,你若没有很想赠我那我就不同意,君子不夺人所好的。”
陆秉钧叫她说得脸热起来,她那么聪明,岂能不知道他非要拍下此物是何意。
“你一般般想要我就送你,你很不想要我就不送你。”
“那你送我吧。”
“你不想要就算……嗯?”陆秉钧没料到她不按常理出牌,这回竟意外地好说话。
他压了压唇角:“哦?涂山昀送你的时候你不想要,我送你你就可以要了?”
“因为他送我,是要卖我个人情,所以我不能要。而我同意收你的礼物,是为了卖你个人情,毕竟你看起来……”
都梁香弯了弯眼睛,“是真的很想送我。”
“胡扯!”
“哦。”
“我才没有很想送你,这雪上一枝蒿是我的,你就别想了,”他盯着她的眼睛强调,“我的。”
还护上食了。
“随便你。”
她也没有很想要,她只是不想和陆秉钧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
“那雪上一枝蒿,我可是要拿回去,栽种在我的庭院里,日日赏玩的……你现在若求求我,兴许我会改主意。”
“陆秉钧,”都梁香凑近,盯着他的眼睛仔细打量,好笑道,“你到底是想让我接受你的心意,还是在……调戏我啊?”
陆秉钧被她的直言不讳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略显狼狈地别过脸去。
她怎么不该装傻的时候老装傻,该装傻的时候又不装了。
她行事怎是那么地让人难以捉摸……哦,不对,也不是难以捉摸,她就是喜欢干让他难堪的事,以此供她取乐。
反正她什么都知道……
“好!”
陆秉钧兀然喊了一声,吓了都梁香一小跳。
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好好!”他按住她的肩,不让她逃跑,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就有无尽的羞耻,“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胸膛下的心敲起擂鼓,以此助长勇气。
“你离开的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那日我就是在同你告白,因为我一直引以为傲的魅力似乎在你面前不起一点作用,这使我十分挫败,所以才用所谓的交易做借口,因为我只能用我的财富、用我的权势、用你可以得到的好处作为筹码,祈求能得到你的一点青睐。”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紧张之下他几乎无力组织措辞,他们文化中的含蓄也被他抛却,那些婉转优美的诗词这时让人想不起一句。
他只记得,这几月以来,自己日渐复杂别扭的心绪,和一日又一日,掩藏起来的自我。
“我说不在乎你的心在哪里,也是假的,我在乎的要死,可我只能说不在乎,寄希望于这样能留下你,可假使我不以‘我只喜欢你的皮相’做借口,便十分有损于我的骄傲了,但凡是一个有德行有尊严的人,他就不能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一个有爱人的人求爱,我只是没有办法了,黔驴技穷了,我承认我简直是一头蠢笨的驴子!”
天呐,他简直是在自杀。
他不能思考,思考会使他的勇气衰减,使他的羞耻复苏,他必须一鼓作气。
“自你走后,我时常忆起你,恍惚中看见你还在香雪园中的哪个角落看书,在梅林里练剑,我日日地想你,日日期待灵犀玉的回信,日日在论道坛上关注你的消息,窥探你的生活,像只阴沟里的老鼠。直到今天,我终于忍不了这种思念的折磨,所以我来找你了……我还在这里说些不知所谓的蠢话,但那也是我必须尽快告诉你叫你知晓的蠢话,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我已经非你不可了!”
“我说完了,现在,”他深呼吸一口气,“随你嘲笑我吧。”
都梁香被他噼里啪啦的一番话砸得面红耳赤,怔怔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