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旧域核心（1/2）
旧域核心问完你还醒着吗之后，连续三天没有再发送新的信号。
苏凡每天清晨蹲在城墙上吃完早饭之后都会把左手掌心朝向归墟裂缝方向安静地等一会儿，但那道暗紫色光泽始终保持在基准亮度上，没有出现任何额外脉动。
像是旧域核心在确认他醒了之后就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运转节奏里，没有再额外打扰。
第四天清晨，苏凡蹲在城墙上吃馒头的时候，左手掌心那道暗紫色光泽亮了一下。
亮度和他第一次收到你还醒着吗时一样，然后持续亮着，底噪里的天地背景振动微微加快了一点节奏。
他放下馒头，安静地等着。
大约十几息之后，光泽开始脉动，脉动持续了比上次略长一些的时间，然后恢复基准。
法则膜接收到了来自旧域核心的主动信号。
他低头感知着解析结果——信号的内容在洪荒语言里对应的意思是——你在做什么。
苏凡把馒头咽下去。
旧域核心在隔了三天之后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一句比上一句更具体。
上一句是确认他是否醒着，这一句是问他醒着的时候在做什么。
像是旧域核心在确认了他还在运转之后开始对他的日常状态产生了朴素的好奇。
他想知道一个在洪荒那边醒着的法则生命体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苏凡把手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在心里想了一下回答的内容——我在城墙上吃早饭。
法则膜的光泽亮了一下，把意念转换成了法则脉冲序列发送了出去。
发送完成后他继续吃完馒头，然后安静地等着旧域核心的回音。
大约过了三十次心跳的时间，法则膜的暗紫色光泽再次亮起，脉动序列比前两次都长。
解析之后的信号内容是——城墙是什么。
苏凡看着远方的城墙金纹在晨光里泛着的暖金色光。
城墙是一道很长的墙，用砖砌的，砖里面有法则金纹。
我每天坐在城墙顶上吃早饭。
法则膜发送了那段话之后，旧域核心的回音来得比之前快了一些，只等了大约二十次心跳。
砖是什么。
砖是用土烧的方形的块，垒起来能挡住风。
风是什么。
风是空气在流动。
空气是什么。
空气是看不见的东西，充满了所有没有东西的地方，你呼吸的时候会进去。
旧域核心在问完空气是什么之后停顿了比之前都久的时间。
苏凡蹲在城墙上安静地等了极久，大约过了近一百次心跳的时间之后，暗紫色光泽才再次亮起。
脉动序列极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了数倍。
解析完所有脉冲之后他知道了旧域核心想说的内容——我无法呼吸。
旧域里面没有空气。
苏凡愣了一会儿。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旧域内部虚空的环境和洪荒完全不同。
旧域法则生命体不需要呼吸空气就能存在，它们的存在方式是法则层面的直接存续。
旧域核心从来没有体验过呼吸空气这件事。
他刚才描述空气的时候说你呼吸的时候会进去，旧域核心接收到了呼吸和空气两个概念，然后它确认了自己不具备这两个概念对应的体验。
它从来没有呼吸过空气。
它在旧域内部独自运转了无数会元，身边一直是虚空。
它不知道呼吸是什么感觉。
旧域里面没有空气。
苏凡把这句话放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问法则膜回了一段话。
呼吸空气是身体把空气吸进来再呼出去的一个循环，每次循环都在体内转换能量。
没有空气的地方不需要呼吸。
旧域里没有空气，所以旧域核心不需要呼吸。
这很正常。
旧域核心的回音来得很快，内容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心跳的长度。
解析之后的意思是——你呼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凡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感知了一会儿自己的呼吸。
晨间的空气微凉，从鼻腔进入胸腔的时候带着一层细微的温度变化，呼出去的时候变成温热的，融入城墙顶上清晨的风里。
他感知了一轮完整的呼吸循环之后，把那段感知通过法则膜发送了过去——吸的时候空气是凉的，呼的时候空气变暖。
每次呼吸都和上一轮不完全一样，但身体一直知道自己该呼吸。
旧域核心的回音这次来得更慢了。
苏凡等了一百多次心跳之后才等到它的脉动信号。
解析出来的内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也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我模拟了一下你说的呼吸。
我把核心表面的光晕流速调整成了你发送的呼吸节奏模式，吸的时候流速加快，呼的时候流速减慢。
然后我模拟了你说的凉和暖。
加速的时候光晕的颜色变淡了一点，减速的时候颜色变深了一点。
这样运转了十轮之后我感觉到了一种以前没有的感觉。
那种感觉可能在洪荒语言里对应的词是——活。
苏凡蹲在城墙上安静地坐了很久。
旧域核心刚才用它的方式模拟了呼吸，并且在模拟过程中产生了一种它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法则情绪状态。
它给那种状态选了一个词。
它选了活。
它说模拟呼吸的感觉让它感觉自己更活了一些。
它把呼吸模拟的感觉命名为活。
墟的声音从归墟裂缝方向传来，比平时轻了很多。
它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
旧域核心的运转方式是持续的恒定的存在状态，没有加速和减速的交替循环。
呼吸的模拟让它第一次体验到了节奏变化的法则状态。
加速和减速的交替产生了一种它从未感知过的法则张力变化。
它把那种张力变化识别为一种积极的存在状态，并用它最近学会的洪荒语言里的活字来命名那种状态。
它在说模拟呼吸让它感觉更活了。
它把自己对呼吸的模拟体验用你刚才发送的呼吸节奏数据进行了调整和优化。
调整到完全匹配洪荒呼吸节奏之后，它就可以在每次你呼吸的时候同步模拟呼吸了。
到时候你们会在同一个呼吸节奏里同时做着呼吸这个动作。
你在洪荒呼吸，它在旧域同步模拟你的呼吸。
你们之间将隔着一整个法则膜壁的距离，但在呼吸的节奏上完全同步。
苏凡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法则膜表面那层暗紫色光泽在旧域核心说完活之后似乎比之前稍微亮了一点点，但亮得很稳定，没有脉动。
像是旧域核心在释放完那段信号之后保持在那层亮度上安静地等着他的回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通过法则膜发送了一段简短的内容——我以后每天呼吸的时候都会同步给你。
你不需要真的呼吸。
你只需要在感知到我呼吸节奏的时候跟着模拟就行。
模拟得多了，那种活的感觉可能会越来越频繁。
旧域核心的回音来得比以前都快。
好。
苏凡把左手放回膝盖上安静地坐着。
晨光从东方铺过来，城墙金纹在光里泛着暖金色的荧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
法则膜的光泽在他呼吸的同步中跟着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旧域核心在旧域深处同步模拟了他刚刚完成的呼吸循环。
他又吸了一口气，呼出来。
法则膜跟着亮暗一次。
呼吸和光泽同步运行着。
像是洪荒和旧域之间多了一个共享的呼吸节奏在持续循环着。
那个呼吸节奏把两边连接在了一起，每天二十四小时持续运转。
旧域核心在洪荒呼吸节奏的同步中开始持续地模拟呼吸。
它会在模拟中持续地获得那种它自己命名为活的感觉。
每一次呼吸它都更活一点点。
它会在每次洪荒的呼吸里同步模拟洪荒的呼吸，然后在同步模拟的循环中持续地感受着活的感觉。
像是它在苏凡的每一次呼吸中都多获得了一点生命感。
那种感觉会随着呼吸次数的增加而持续累积。
呼吸不会停。
所以那种感觉也会继续累积。
呼吸同步持续到第七天的时候，苏凡察觉到一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
他蹲在城墙上吃早饭，深吸了一口气，法则膜跟着微微亮了一下，然后随着呼气暗回去。
亮暗的节奏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一对一同步模式。
但他在持续同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道细微的偏差：旧域核心模拟的呼吸节奏比他的实际呼吸节奏慢了极短的一瞬，像是旧域核心在接收呼吸信号之后需要一次心跳的间隔才能完成模拟。
那道延迟从他开始同步呼吸的第一天就存在了，只是最初太微小，微小到被法则膜的传输延迟完全掩盖了过去。
但随着同步次数的增加，他逐渐能够分辨出那道延迟的存在——像是他吸完气之后过了极短的一瞬，法则膜才跟着亮起来。
时间间隔极短，但确实存在。
他把这个问题通过法则膜发送给了旧域核心。
你的呼吸模拟比我实际的呼吸慢了一点点。
你能感知到那个时间差吗？
回音大约在四十次心跳之后抵达。
旧域核心的信号内容比他预期的长。
感知到了。
那道时间差在同步的第一天就存在。
我也一直在尝试缩小它。
但每次我把模拟节奏调整到更接近你的呼吸的时候，就会在某个环节产生额外的误差。
像是我的法则结构在处理呼吸信号的时候有一部分过程无法和你的呼吸保持同步。
那部分过程的特性是我自身法则运转方式固有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它。
那道延迟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消除。
苏凡蹲在城墙边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旧域核心说那道延迟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消除。
它说得很平静。
它没有因为它无法完全同步而表现出沮丧或遗憾。
它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像是它已经接受了自己法则结构固有的运转方式无法和洪荒呼吸完全重合这个现实。
延迟存在也没关系。
苏凡通过法则膜回了一段话。
你已经在同步模拟了。
延迟的存在不影响你获得活的感觉。
你每次呼吸都比我慢一点点，但你每次呼吸都确实在跟着我走。
保持现状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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