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云台立学(六)(1/2)
吴郡顾氏,江东传统士族代表。其家族部分追随孙权,部分留居本土,本身就处于“新旧”之间。他的发言,代表了最经典、最保守的儒家华夷观。顾邵引用孔子、管仲,强调“夷夏之防”、“以夏变夷”。其核心逻辑是文明等级论(华夏礼义对夷狄禽兽)和文化纯洁性(严防“被发左衽”)。
这套论述在汉末天下,尤其是士大夫阶层中,是政治正确的“标准答案”。顾邵的自信与倨傲,正源于此。他引经据典,言辞激烈,立刻引来不少出身士族的学子点头附和。
云岫却开始皱眉,顾邵的理论她倒是常常听到。只是在淮南、在她的面前敢于如此放肆的讲述,将汉人之外的所有人都称为禽兽,她倒是第一次遇见。
“哼!”云岫冷哼一声,她对中原文化推崇并不代表她愿意被人称为禽兽。
“夫君,此人太过无礼。我淮南兼容并收,岭南正在推行汉越一体,如此说法肯定会寒了心向中原的百越之心。”顾邵这话直接挑战了袁耀正在推行的“汉越一体”、接纳山越子弟入学、乃至娶她为妻的政策,云岫怎能不怒。
袁耀却面带微笑不置可否,只是安慰道:“何必在意,这些言论你不听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它既然存在便有它的道理。真理越辩越明,华夷之辩在岭南学院内天天都在辩论,并无什么大碍。”
“你看!”袁耀手指着观众席上几名明显戴着山越饰品的学子道。
“这些人都是岭南学院的学子,他们个个气定神闲淡定得很,并未因为顾邵的言论怒发冲冠。”
云岫顺着袁耀的手指看向观众席,那几名山越学员果然不像她这般激动,反而面带微笑。甚至还有人满脸不屑,神态平和,明显胸有成竹。
“你似的第一次见到这种辩论,习惯就好。”袁耀微笑道。
“淮南学院的辩论更加严肃,那些学子经常拿着稿件上台宣读,探讨军事战役时,还要做沙盘和地图进行推演。我倒是觉得金陵学院这边更加有趣,听说岭南学院那些人,以前还经常在辩论堂打群架,十分热闹。”
“这......”云岫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这辩论还能打架的吗?
“你不懂,学府内因为理念不同的争吵十分有益,不仅能促进各种学科的发展,还能防止学员思想僵化。”
“顾兄所言,未免偏颇!”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登上讲台。他面容敦厚,体格健壮,手掌有厚茧。
他也向袁耀和云岫鞠了躬,随后朗声道:“在下马钧,乃是岭南学院工学出身的九峒子弟,现于金陵学院格物院深造。”
云岫一听是九峒子弟,立刻来了精神,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个马钧。
马钧朗声道:“吾尝闻,‘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按顾兄之论,舜与文王,亦为夷狄乎?”
顾邵脸上神情一僵,刚才得意之色尽去。
而马钧却继续道:“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这话出自《孟子·离娄下》,意思是说:“舜出生在诸冯,迁居到负夏,死在鸣条,是东方边远地区的人。文王出生在岐周,死在毕郢,是西方边远地区的人。两地相隔一千多里,时代相差一千多年。但他们得志时在中国的所作所为,几乎一模一样,古代的圣人和后代的圣人是一样的,也没分什么夷狄。”
云岫面露沉思,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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