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夷陵之战（十一）（2/2）

一声极轻的铜哨自旗舰桅杆响起，百余艘快船依次解开缆绳，船工悄无声息划动木桨，船底破开江水，只留细碎水声，如群群暗夜水兽，缓缓横渡宽阔长江。两岸山峦、江岸堡垒尽数隐入黑雾，连天上星子都被厚云死死遮蔽，天地间只剩江水呜咽。

一路行至江心，对岸蜀军水寨哨卒竟无半点察觉。看来刘备全数心思放在南岸山道，江岸水师大半抽调跟随主力南下，留守士卒困倦懈怠，只零星几艘哨船泊在浅滩，哨兵缩在船舱取暖，全然不曾料想江东军敢连夜渡江劫营。

快船悄然靠上蜀军东岸滩涂，吕蒙率先踏足江岸湿泥，一万士卒鱼贯登岸，甲胄裹厚布，兵刃不碰出半分声响。两队人分作两翼，贴着江岸密林，猫腰向蜀军大寨潜行。

刘备主营连绵数十里，木栅连成围墙，寨内随处可见跳动灯火，隐约传来蜀军士卒说笑鼾声，外围巡营小队持火把缓步游走，间距松散，戒备松懈得异乎寻常。

凌统按捺不住心头狂喜，低声对吕蒙道：“蜀军果然军心松弛，今夜必能一举烧穿连营！”

吕蒙目光扫过寨门内外，心头微有一丝异样，却只当蜀军主力南下，留守士卒疏于防备，抬手沉喝：“全军突进，分路纵火，速战速决！”

话音落，藏在士卒怀中的火把尽数点燃，一万江东精锐齐声低喝，冲破外围木栅，杀入蜀军前寨。寨外巡营蜀军猝不及防，尚来不及举弓示警，便被刀锋劈翻在地，惨叫转瞬被喊杀声吞没。

江东士卒四散奔走，陶罐、柴捆尽数砸向营帐、粮草堆，火油泼洒之处，火苗顺势腾起，短短片刻，前寨十余座帐篷便燃起熊熊火光。烈焰冲天，将漆黑夜幕染成赤红，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吕蒙提剑随中军踏入寨中，正要传令扩大纵火范围，鼻尖骤然嗅到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他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扫过周遭地面、营帐木柱，心头骤然一沉。

整片营寨地面、栅栏、屋梁之下，尽数堆满干草、硫磺、松脂，干燥易燃之物铺遍每一处角落，分明是刻意布置的引火陷阱。

“不好！中计！”吕蒙厉声嘶吼，声线震得身侧士卒耳膜发颤，“全军速速后撤，退回江岸战船，不可停留半步！”

晚了。

吕蒙话音未落，四面寨墙之上骤然腾起漫天火箭，密密麻麻如赤色雨幕，铺天盖地射向营中。火箭落地便引燃遍地硫磺干草，轰的一声巨响，烈火顺着木栅疯狂蔓延，瞬间筑起数道丈高火墙，死死封堵住寨门、所有出入通道。

寨中地面埋着干柴油脂，火借江风极速扩张，前后左右全是翻滚烈焰，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烤得士卒甲胄发烫，皮肉灼痛。无数江东兵被烈火围困在营中，进退无路，惨叫声、哀嚎声刺破夜空，无数人慌不择路冲撞火墙，转瞬便被烈焰吞噬，化作地上一团焦黑。

暗处伏兵四起，漫山遍野蜀军自两侧密林、后寨巷道冲杀而出，刀枪如林，甲胄在火光下闪着刺目的光。汉中王刘备亲率五千步军扼守寨门，强弩手分列两侧，箭矢无间断倾泻，冲在前方的江东士卒成片栽倒，鲜血混着燃烧的油脂淌满地面，腥臭焦糊气味弥漫整片大营。

“吕蒙小儿，入我军师天罗地网，今日休想活着踏出此寨！”刘备纵马立于高台，厉声喝骂。蜀军士卒喊声震天，层层叠叠收缩包围圈，将一万江东军死死困在火海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