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財政委员会的改革(2/2)
莱昂站在长桌的一端,手中拿著一份帐目报表。那是刚刚送来的本月財政收支匯总。
“诸位,”
莱昂开口,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出席今天的会议。
我知道,很多人对我这个新主席还不太熟悉,也有人对我的任命心存疑虑。所以,在谈改革之前,我想先和各位分享一个好消息。”
他將手中的报表举起来:“这是本月的財政收支报告。国库收入一千五百万里弗尔,支出一千四百万,净盈余四百五十万。”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低声的议论。
一位年长的贵族委员惊讶地说:“盈余这————这怎么可能我记得三个月前,我们每个月的赤字还有三百万————”
“是的,德拉罗什富科先生。”
莱昂点头,“三个月前,我们確实每月赤字三百万。但过去三个月里,东印度公司重组为国库带来了稳定的贸易分红,法兰西皇家银行的成功运营带来了利息收入,爱国债券的发行缓解了债务压力。这些改革,让我们从入不敷出”变成了略有盈余”。”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上一次国库出现盈余,还是在路易十四时代。诸位,我们用三个月时间,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蹟。”
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些,甚至有几位委员露出了笑容。
但莱昂没有停下:“然而,诸位,我必须提醒大家,这只是表面的好转。”
他走到长桌边,將报表放在桌上,“这四百五十万的盈余,主要来自东印度公司的一次性分红和银行的短期利息。真正的结构性问题一税收体系的混乱、
债务的沉重、开支的臃肿——我们还没有真正触及。”
一位第三等级代表站起来:“弗罗斯特先生,那您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很好的问题。”
莱昂点头,“这正是我今天召集大家的原因。”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组织架构图,展开放在桌上:“诸位,东印度公司和皇家银行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当权力结构清晰、责任明確、执行迅速时,改革就能成功。但反观我们的財政委员会流程繁琐,决策缓慢,职责不清。如果我们不改变这一点,那么这个月的盈余,很可能就是曇花一现。”
他指著架构图:“所以,我提议对財政委员会进行组织重构。成立多个专项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具体领域:税收现代化、国债管理、国有资產盘活、財政审计。每个小组由专业人才负责,直接向委员会匯报,避免层层审批的低效。”
那位教士委员德蒙莫朗主教皱起眉头:“弗罗斯特先生,您说的专业人才”,是指————”
“拉瓦锡先生,负责税收小组。”
莱昂说,“他在度量衡標准化方面的工作,已经为税制改革打下了基础。孔多塞先生,负责国债小组,他的数学能力可以帮助我们设计更科学的指券模型。
还有其他几位,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
“但是,”主教提高了声音,“这些人都不是委员会成员。您这样做,是在架空委员会!”
莱昂转向他,语气平静但坚定:“主教先生,我不是在架空委员会,而是在强化委员会。过去三年里,委员会提出了多少改革方案又有多少真正落实了”
主教的脸色变了。
“我查过记录。”
莱昂继续说道,“三年里,委员会提出了十七项改革方案,但真正执行的只有两项,而且都被拖延、稀释,最后不了了之。为什么不是因为方案不好,而是因为我们的执行力太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一位开明贵族委员思考了片刻,然后问道:“弗罗斯特先生,如果我们同意重组,委员会的权力结构会是怎样的”
“財政大臣布里安阁下仍然是最高决策者。”
莱昂指著架构图最上方,“他负责签署所有法案,向国王和议会匯报。我作为委员会主席,负责协调各专项小组的工作。各位委员,仍然保留审议和监督的权力。”
“但执行权,”他顿了顿,“將由各专项小组直接行使,不再需要层层审批。这样可以大大提高效率。”
主教站起来:“这简直是————是独裁!您要把所有权力都集中到自己手里!”
莱昂看著他,眼神平静:“主教先生,如果您觉得这是独裁,那么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过去三个月,东印度公司和银行的改革,给国库带来了四百五十万盈余。这是独裁的结果,还是效率的结果”
主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莱昂转向其他委员:“诸位,我今天不是来徵求意见的,而是来宣布决定的。这份重组方案,已经得到了財政大臣布里安阁下的签署授权。”
他將布里安签署的文件放在桌上:“从今天起,財政委员会將按照新的架构运作。各位委员可以选择留下,配合新体系;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不会强留。但我要告诉各位—一法国已经没有时间等我们慢慢协商了。我们要么一起创造奇蹟,要么一起看著这个国家沉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莱昂知道,他刚才的话很强硬,甚至可以说是霸道。但他必须这样一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关键时刻,温和只会让改革陷入泥潭。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执行力。
“很好。”
莱昂拿起另一份文件,“现在,让我们討论各专项小组的具体工作————”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位委员离开会议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布里安走进会议室,看到莱昂站在窗前,手里拿著那份组织架构图。
“会议还顺利吗”布里安问。
“比预期的顺利。”莱昂转过身,“虽然有些人不满,但在成果面前,反对的声音並不强。”
——
布里安走到窗边,和莱昂並肩站著。
“你知道吗,弗罗斯特,”
他缓缓说道,“我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你说的那些话—窗口期”、效率”、执行力”—都很有道理。但我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莱昂看著他,没有说话。
“你不满足於只做財政改革,对吗”
布里安转过头,“你想要的,不只是一个高效的財政委员会。你想要的,是用財政权力,去影响更多的东西。”
莱昂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的,阁下。”
布里安嘆了口气:“我就知道。”
莱昂走回窗前,望著远处的凡尔赛宫。“大臣阁下,您觉得,在这个时代,如果掌握了钱袋子,代表什么吗”
布里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代表掌握一切。”
“没错。”
莱昂转过身,“军队需要军餉,外交需要资金,司法需要运转费用。只要我控制了財政,我就能影响一切一不是直接染指,而是通过预算”、拨款”、审计”这些看似无害的工具。”
他顿了顿:“比如,如果我觉得某个军事项目很重要,我可以优先拨款”。如果我觉得某个外交使团不可靠,我可以审计经费”。表面上,我只是在做財政工作。
实际上,我在塑造整个国家机器的运转方式。”
“当然,前提是,有足够的国家暴力机器的保证。”
布里安看著莱昂,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非常懂。
不光是制度,包括政治,甚至是权力。
布里安沉默了很久。
“你很聪明,弗罗斯特。”
他最终说道,“但你也很危险。你知道吗,在这个宫廷里,最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我知道。”
莱昂说道,没有过多解释。
布里安点点头:“弗罗斯特,你知道,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年轻人。如果在和平年代,给你一些权力,你有无限的可能。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
布里安嘆了口气:“我会儘量给你我能够有的保护力量,不过————弗罗斯特,你要知道,可能————我的时间不多了————”
莱昂看著眼前这位对於自己来说,至少这一世来说,有点亦师亦友的老人。
心中有些感慨。
他知道布里安的意思。
时间不多了,不是身份原因,而是————他可能有所预感了。
歷史上,在布里安这个位置的,是雅克內克。
这一位,正是在三级会议之后,被路易十六罢免,流放海外,进而引发了巴士底狱的暴动。
如果路易十六的心路歷程没有改变太多的话,那么这一世,估计不久之后,布里安也会有同样的结果。
“我明白。”
莱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词语,“谢谢阁下。”
布里安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船已经开了,我们只能一起往前走。”
他拍了拍莱昂的肩膀:“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我会的。”
莱昂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