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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人权宣言》的交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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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罗斯特先生的修正案,看似公正,实则自私。”

罗伯斯庇尔站起来,摘下眼镜,“如果我们规定必须用黄金赔偿,那么请问:当祖国面临入侵,当大军压境,而国库空虚拿不出黄金时,国家是否就不能徵用粮食来餵饱它的士兵是否就不能徵用马匹来运输它的大炮”

环顾四周,声音逐渐高亢:“卢梭说过,公意高於私利。当国家生存受到威胁时,个人的財產权必须让步!弗罗斯特先生的条款,是在给国家戴上黄金的镣銬!如果拿不出黄金,难道我们就该看著共和国灭亡吗”

这番话极其具有煽动性。在1789年,“爱国”是最高的政治正確。

一些激进派代表——比如佩蒂翁和巴纳夫—一开始鼓掌。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莱昂看著罗伯斯庇尔。

他必须承认,这个人在逻辑诡辩和道德绑架上是个天才。

“罗伯斯庇尔先生,”莱昂冷冷地开口了,“你混淆了两个概念:徵用”和抢劫”。”

他转向眾人,声音变得严肃而压迫:“如果国家在危急时刻需要我的粮食,它可以拿走,我甚至愿意捐献。但我们现在制定的是宪法,是万世的基石!如果我们在这个神圣的文件里留下没钱也可以先拿东西”的口子,那么我敢预言””

莱昂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天花板:“这种紧急状態”將永无止境!今天为了战爭拿走粮食,明天就会为了公共福利”拿走房子,后天就会为了革命需要”没收一切!政府会开动印钞机,用废纸换走人民血汗积累的財富。这不仅仅是抢劫,这是对国家信用的彻底摧毁!”

“你说公意高於私利不,信用才是国家的生命。一个靠赖帐和滥发纸幣维持的政权,不值得人民去保卫!”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代表们心上。

大家都是聪明人。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动盪时刻,谁不害怕自己的財產被“公意”吞噬

“投票吧!”一位来自波尔多的富商代表喊道,“我不想收政府的白条!”

“支持弗罗斯特方案!”

米拉波敲响了木槌,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表决开始。”

结果毫无悬念。儘管罗伯斯庇尔和他的几个激进盟友投了反对票,但莱昂的“金银赔偿条款”还是以压倒性优势通过。

这一条,將在未来几年里,成为阻挡雅各宾派滥发“指券”的一道坚固堤坝。

当然,这道堤坝也会给现在的財政製造巨大的麻烦—一如果政府想动教会的財產,按理说也得赔付金银。

但莱昂早就想好了破解之法。

第17条保护的是“公民”的“私有財產”。

只要证明教会不是“公民”,教会的土地属於“国家託管”而非“私有”,那么这道金银防线,就拦不住他伸向教会的手。

法律,终究是解释权的艺术。

但莱昂没有停下。

“米拉波主席,”

莱昂再次站起来,“既然我们討论了財產权,我建议我们也应该討论一下第七条和第九条—一关於个人自由和法律程序的条款。”

米拉波点头:“请说。”

莱昂看向全场:“草案中写道:“除非在法律所规定的情况下並按照法律所指示的手续,不得控告、逮捕或拘留任何人。“这一条很好,但我认为还不够。”

“我建议增加一句:“任何人在被证明有罪之前,均应被推定为无罪。“”

这一提议让会场安静了片刻。

一位法官出身的代表站起来:“弗罗斯特先生,这个无罪推定“原则,听起来很先进,但会不会给罪犯太多保护”

“恰恰相反,”莱昂说,“它保护的是所有人。试想一下,如果任何人都可以被隨意指控为反革命或人民公敌“,而不需要证据就要自证清白,那么我们每个人——包括在座的各位——都可能隨时被捕。”

他环顾四周:“无罪推定不是保护罪犯,而是防止权力滥用。”

罗伯斯庇尔冷冷地说:“弗罗斯特先生,您似乎对“权力滥用“很警惕。但请问,如果罪犯利用这个原则逃脱惩罚,谁来保护人民”

“法律,”

莱昂坚定地说,“有证据就定罪,没有证据就释放。这才是法治。”

这一次,连一些激进派代表也点头了。无罪推定原则对他们同样有利一一毕竟,在未来的政治斗爭中,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指控。

投票很快通过。

莱昂继续推进。

“第十一条,关於言论自由,”

他说,“我建议修改为:“自由传达思想和意见是人类最宝贵的权利之一;因此,各个公民都有言论、著述和出版的自由,但在法律所规定的情况下,应对滥用此项自由负担责任。“”

“特別是最后一句,”莱昂强调,“应对滥用负担责任“。这意味著言论自由不是绝对的,煽动暴力、誹谤他人、泄露国家机密,都应该受到法律制裁。”

这一次,连罗伯斯庇尔都没有反对。

因为他也清楚,言论自由如果没有边界,最终只会导致混乱。

最后,莱昂提出了第十六条一权力分立原则。

“我建议明確写入:“凡权利无保障和分权未確立的社会,就没有宪法。“”

“这一条很重要,”他说,“它確立了三权分立的原则—一立法、行政、司法必须分离。这样才能防止任何一个机构独大,防止权力走向专制。”

米拉波赞同地点头:“这確实是孟德斯鳩的核心思想。”

但罗伯斯庇尔再次站起来:“弗罗斯特先生,我注意到,您提出的所有条款,都是在限制权力。但请问,如果人民的代表一国民议会想要推行改革,却被这些“限制“束缚住手脚,那该怎么办”

“那么,”莱昂平静地说,“就说明这个改革可能有问题。”

“权力需要制衡,即使是“人民“的权力。”他看著罗伯斯庇尔,“因为歷史告诉我们,最可怕的暴政,往往是以“人民“的名义实施的。”

会场陷入沉默。

罗伯斯庇尔的脸色变得铁青,但他没有再说话。

最终,莱昂提出的三个条款一无罪推定、言论自由的界限、权力分立一全部获得通过。

当米拉波宣布今天的会议结束时,莱昂鬆了口气。

他扭头,看到了罗伯斯庇尔的表情一那是一种失望、愤怒,还有深深的敌意。更在罗伯斯庇尔身边,那些激进派代表们正在低声议论,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种子已经埋下了。莱昂想。激进派和温和派的裂痕,从今天开始,將越来越深。

而他,刚刚把自己彻底推到了激进派的对立面。

当夕阳的余暉洒满凡尔赛宫的庭院时,漫长的会议终於结束了。

莱昂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出大厅。即使有著穿越者的先知先觉,与这些歷史上的顶级头脑交锋依然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正准备上马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弗罗斯特先生。”

莱昂转过身,看到罗伯斯庇尔站在不远处。

年轻的律师走过来,脸色平静,但眼神冰冷。

“罗伯斯庇尔先生。”

“您今天贏了。”罗伯斯庇尔面无表情,镜片反著冷光,“您用您那精湛的修辞技巧和对人性的恐嚇,成功把新宪法变成了一个保护富人钱袋子的保险柜。”

——

“我保护的是秩序。”莱昂平静地回答,“没有秩序的革命,只会走向自我毁灭。”

“秩序”罗伯斯庇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您所谓的秩序,就是让穷人继续挨饿,而富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守著他们的金库。您今天加上去的那些条款一必须付黄金、繁琐的司法程序、对言论的限制一就像是一道道锁链,锁住了人民的手脚。”

他走近一步,虽然比莱昂矮半个头,但气势却咄咄逼人:“您以为几行写在纸上的字就能挡住洪流吗弗罗斯特先生,您太傲慢了。

总有一天,当祖国在危险中,当人民发现法律成了他们生存的障碍时————”

罗伯斯庇尔的声音压低了,变得如毒蛇吐信般冰冷:“他们会砸碎这些黄金的锁链。到时候,连同制定这些锁链的人,也会被一起粉碎。”

莱昂看著眼前这个未来的“不可腐蚀者”。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纯粹而疯狂的信仰—一为了一个完美的世界,不惜杀光所有不完美的人。

这种纯粹,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那天真的到来,”莱昂缓缓说道,目光越过罗伯斯庇尔,投向远处渐渐沉入暮色的巴黎城,“我会等著。”

“但我希望您记住一句话,罗伯斯庇尔先生:当您为了崇高的目的”而砸碎规则”的时候,您自己也就不再受规则保护了。断头台的刀锋,是不会辨认理想的。”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

最后,罗伯斯庇尔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莱昂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三十岁的阿拉斯律师,现在在国民议会中还只是一个边缘人物。他没有贵族的头衔,没有財富的支撑,甚至连一个稳定的政治团体都没有。

但莱昂太清楚他未来的轨跡了。

1791年,当国王试图逃跑时,罗伯斯庇尔將在雅各宾俱乐部崛起,成为共和派的旗手。

1792年,当奥地利和普鲁士进攻法国时,罗伯斯庇尔將以“祖国在危险中”为口號,把整个法国变成一座军营。

1793年,当吉伦特派与雅各宾派决裂时,罗伯斯庇尔將发动政变,建立恐怖统治。

而到了1794年,这个人將成为法国的实际独裁者,每天把几十人送上断头台直到他自己也被送上去。

现在,这个人虽然还不成气候,但他所代表的民粹思想,在未来法国陷入困境时,將拥有无与伦比的煽动力。

尤其是,当经济崩溃、战爭爆发、民眾绝望时—一当巴黎的麵包价格涨到平民买不起,当奥地利军队兵临城下,当国內的保王派和共和派打得不可开交一那时,罗伯斯庇尔的那套“美德共和国”、“人民主权”、“革命正义”的理论,將会变得极具吸引力。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足够强大,甚至是超越时代的暴力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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