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风声雪影望乾坤(1/2)
一路行来,白逸之借着分发干粮,搀扶老弱或替人挑水的琐碎契机,不动声色地与周围人攀谈,三两句话间便将流民的底细与来路摸了个七七八八。
越是听得仔细,心底的弦便绷得越紧。这些人参军入伍,竟无一人知晓自己投奔的并非朝廷正统之师,而是打着正统旗号的华阳阁。
更令他心头一沉的是,起义军的苗头已呈星火燎原般蔓延开来,数十座城池之间,这股暗流正以惊人的速度聚沙成塔,汇溪成河。
他太清楚这预示着什么了:战鼓即将擂起,烽烟已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升腾!
这绝不是局部的小打小闹,而是一场即将席卷半壁江山的风暴,亦是裹挟着万千流民的性命与一腔被煽动起来的仇恨,朝着京都的方向铺天盖地碾压过去。
夜深人静,营帐外只余风沙呜咽与更夫寥落的梆子声。白逸之缩在帐角不起眼的阴影里,就着盏被布帛蒙得只余一线微光的油灯,执笔疾书。
他将沿途所见所闻一桩一件记下,起义军的规模,华阳阁招兵的手法,流民心中被灌注的所谓正统之论,还有层层叠叠,绵延不绝的营帐分布与兵力调配。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写罢,便将纸笺卷成细如筷箸的小筒,塞入灰羽信鸽腿上的竹管中,行至帐外,一扬手,望着信使朝着京都方向疾掠而去……
翌日天明,白逸之又混入流民之列,随染病的流民一同应征入伍。他不露声色地随着队伍向前挪动,一步一步,又回到了当初风沙漫天,黄尘蔽日的故地。
他始终牢记唐浔韫曾提醒过他的:行踪已被华阳阁盯上。因而此番重回边境游走,他格外谨小慎微,不得不改头换面,另作一番乔装。
白逸之寻了半片烧焦的木炭,在脸上细细描画出狰狞的疤痕,从眉尾一路斜贯至下颌,再用泥土与灰粉将肤色抹暗几分,又在颧骨处点了溃烂的麻点。
行路时刻意佝偻着腰,走路一瘸一拐,偶尔还要掩口咳上几声,将自己扮作从疫病中勉强捡回条命,又被风沙摧残得失了人形的落魄流民,原本清亮如水的眸子,此刻也锋芒尽敛。
行军途中,他耳畔时不时传来周围流民压低的交谈。
那些人眼里始终燃着向死而生的光晕,便是绝境中抓到了救命稻草的人才有的狂热的虔诚,絮絮叨叨说着:
“咱们投的是正统军,将来要跟着华阳阁讨伐今上,拨乱反正……”
“虽是一介草民,却也能为这天下的正道献上一份薄弱之力……”
有人攥着分到的半块干粮,竟红了眼眶,说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当人看。
白逸之听着这些话,垂着眼,将所有复杂的情绪统统咽进了肚里。
他此来本就为了伺机而动,救人为先。可华阳阁的营帐层层叠叠,绵延数里,内营外营之间设了数道岗哨与巡逻暗线,寻常人连第一重帐门都摸不到,更遑论靠近守卫最为森严的主帐了。
远远望过几回,约莫能辨出唐浔韫所在区域,可中间隔着哨塔与无数个游弋的兵卒,甚至不知凡几的暗桩,硬闯无异于飞蛾投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