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赤绸翻涌迎鸾日(2/2)
岸畔浣纱的妇人正捣衣声声,忽闻得官道尽头传来急骤蹄音,鼓点似的敲击由远及近,惊得捣衣杵脱手坠入溪中。
众人纷纷抬首,目光齐刷刷投向飞尘腾起处,但见一骑玄衣小吏疾驰而来,胯下马匹口吐白沫,鞍辔间犹沾着未干的泥星,显是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的急报模样。
将军府朱门洞开,来人一袭素净无纹的皂色官服,翻身下马时竟踉跄了半步。
小吏仓促奔来,靴底叩地之声急骤沉促,一下一下精准撞在众人心头,方才还此起彼伏的祝酒声似被无形剪刀齐齐截断,满座宾客举着的夜光杯悬在半空。
他怀中紧抱着的奏疏匣棱角处隐约洇出暗沉色渍,似乎含夹几分血腥气息,穿堂而过时步履如风,紧绷的面容时隐时现,额角滚落的汗珠坠在青砖地上。
那人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直穿过重重人影,终于立定于司马靖案前,神色凝重双手将奏疏高举过顶。
只翻阅的须臾之间,司马靖眸中深不见底的墨色便翻涌起惊涛骇浪。他霍然抬首,目光扫过四下人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终是压下了喉间的话语,可眉间的凝重愈发使人心惊。
侧耳听见后堂隐约传来阮月与茉离絮絮低语的声音,司马靖攥紧奏疏,去意坚决,转身沉声吩咐身侧侍立的允子:“你留守此处,须臾不可离,凡事皆听凭皇后差遣。”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步出厅门,余下满堂愕然的目光追随他背影消失在赤绡翻飞的廊角。
消息暗流潜行,不消半盏茶工夫便蜿蜒传至后堂。
似有感应一般,阮月心间亦隐隐有几分不妙挥散不去,她握着茉离覆了红盖的手,隔着绣满并蒂莲的绛纱,温声宽慰些吉祥话儿。
然阮月面上不露分毫,只将不安化作掌心更轻柔的拍抚,隔着盖头望向玉人般的剪影,在心底将万千祝祷翻来覆去地念。
日影西斜,金乌的余晖一寸寸退去,庭院里的赤绸渐渐失了鲜亮。
拜堂的吉时一推再推,从申时延至酉时,又从酉时捱到掌灯时分,可新郎官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垂花门外。
茉离端坐的脊背渐渐僵直,覆着盖头的臻首微垂,她绞着红绸嫁衣的手指已将流苏捻得七零八落。
阮月又轻轻拍她手背:“莫慌,我已然遣了心腹快马去探,许是路上驿站耽搁了……再等片时便好。”可她自己说这话时,舌尖却泛着隐隐的苦涩。
前院的喧声终于退去,三三两两的车驾辘辘驶离,车帷掩住了宾客们交换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唇角。
虽然无人公然置喙,可窃窃私语里,分明浮动着千百年来闻所未闻的荒诞:天子赐婚,帝后亲临,满朝共贺的喜堂,新郎竟然就此凭空消失。
这桩奇事若传将出去,定要在史册上留下一笔无人敢信的注脚。
“娘……娘娘……”蓦地,廊外炸开一声嘶哑的惊呼,嗓音中透着彻骨的惊惶,彻底割裂了凝重的夜雾。
一传信侍卫踉踉跄跄撞开珠帘,护心镜歪斜,甲胄上沾满尘土,整个人扑跪在地:“娘娘!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