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病榻忽惊诏未休(2/2)
左右的太医见皇后凤驾亲至,纷纷涌上前来,争先恐后预备回话。
顾太医已是年逾古稀之人,须发皆白如霜雪,连说话也不似当年的利落清朗:“太后娘娘她……忧思多日,心结郁滞于胸,五内皆伤……却连日不肯用药,一味强撑着,这才至今日突然病发,来势汹汹……”
阮月站在原处,气息虽仍勉力维持着平稳,可双膝已经在裙摆内微微发软,幸桃雅在旁死死搀扶着她臂弯。
“你们好大的胆子!太后病了这许多时日,你们竟敢隐瞒不报!若早一日报上来,何至于拖到今日这般危急的地步!”她咬紧后槽牙。
话音方落,太医们便哗啦啦跪倒了一片,此起彼伏叩头喊冤:
“娘娘明鉴!益休宫这数月以来,不曾送出过一份脉案记录,臣等屡次请脉皆被拒之门外,实在是……实在是无从知晓太后娘娘的病情啊!”
阮月垂眸望着满地跪伏的身影,浅浅叹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便将眼中的潮热与酸涩尽数逼回眼眶深处。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抬步绕过跪了一地的太医,随即至太后床榻前。
仍不忘太后一生最重规矩礼仪的脾性,阮月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先行了一礼,一丝不苟。
礼毕之后,她才上前将安嬷嬷手中捧着的茶汤接了过来,双膝一屈,跪在榻前的锦垫之上。
“母亲……”阮月嗓音轻缓如涓涓细流,也难掩担忧:“您病了这些时日,怎的不宣太医来瞧瞧呢?病榻之上最忌讳的便是讳疾忌医,拖延不治啊!”
太后仰面躺着,面色苍白胜宣纸,双颊深陷下去,将眸底的波澜尽数遮掩。
人皆言五十而知天命,如今千般万般世事经过,她早已看清了自己的宿命所在,也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大限将至。她知晓治与不治,其实已没有太大的分别……
“月儿,你坐……”太后将布满深浅不一褶皱的手,从锦衾之中缓缓抽了出来,微微颤抖着搭在床沿。
浑浊目光落在阮月身上,想起方才那一番行礼问话的规矩礼仪,一板一眼。反而让她心底一揪,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来。
太后微微侧过头,望着阮月低垂的眉眼,心中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终究是我,亲手将孩子锻造成了这般模样……一言一行皆循规蹈矩,恭顺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再没了当年的鲜活明媚……”
阮月小心翼翼侧身坐在床沿,随即伸手轻轻握住了太后的手。
此刻面对这样如槁木般萎顿的老人,掌心传来的温度低得叫人心里发寒,她心头千般万般沉年积压的芥蒂与隔阂,似乎被满室的药气与衰颓缓缓软化了些许。
“母亲……”阮月将茶盏轻轻搁在床头小几上,恳切而坚定道:
“妾知道您心中在忧思什么,江山飘摇,您放心不下,妾都明白……可请您相信妾,妾必定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好好守住司马氏的江山,守住先帝遗下的百年基业,守住边城任何一寸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