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绑藤的巨蹄与被砸碎的镜面(1/2)
下午四点二十分。
秦岭深处的冬日,阳光总是消退得极其急促而冷血。那轮原本就惨白如纸的日轮,此刻已经大半个身子沉入了西侧犹如锯齿般狰狞的黑色山脊线后方。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阴冷,空气中瀰漫的白雾也隨著气温的下降而变得愈发浓稠。
队伍极其艰难地推进到了距离前哨站还有最后一点五公里的地方。
这里,正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那段长达十五米的“塌陷区人工冻岩路段”。昨天,大龙和老赵凭藉著极其纯粹的人力,用工兵铲极其耐心地、一寸一寸地刮平了这段路面上的冰棱,將它变成了一段犹如镜面般绝对光滑的微型缓坡。
本来,这极其平滑的冰面,是为了防止底盘脆弱的木製雪橇被尖锐的碎石卡死。
但现在,当雪橇的底盘被极其暴力地换成了两根粗大的、纯钢材质的镀锌钢管后。这片被人类自作聪明打造出来的“完美冰坡”,却在这一刻,极其残忍地向这台“生物重载机器”露出了它最致命的物理学獠牙。
“嘎吱……呲啦——!”
伴隨著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滑轨与冰面剧烈摩擦的声响。
走在最前方的变异驼鹿,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四只犹如脸盆大小、覆盖著厚厚角质层的宽阔巨蹄,在试图踩上那段犹如镜面般光滑的冰坡並向上发力的那一绝对瞬间,毫无徵兆地、彻彻底底地打滑了!
“昂——!”
驼鹿发出了一声极其惊恐且带著剧痛的嘶鸣。
由於蹄子在冰面上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它那庞大的前胸肌肉群在惯性和重力分量的拉扯下,瞬间失去了平衡。它前蹄在极其光滑的冰面上疯狂地、毫无章法地胡乱刨动,试图寻找任何一个可以吃住劲的支点,但换来的只是在冰面上极其狼狈的向后倒退。
而隨著它的倒退,身后那架承载著一千二百公斤变异红松、总重量逼近一吨半的纯钢底盘雪橇,其恐怖的向后重力分量,在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內,极其残暴地反噬到了驼鹿胸前的硬木车軛上。
“咔咔咔……”
极其坚硬的变异榆木车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挤压声,那两条作为辅助固定的红色消防水带瞬间绷得犹如钢筋一般笔直,极其死命地勒进了驼鹿的皮肉里。
“拉住它!大军叔!它滑了!”
走在右侧护卫的李强惊恐地大吼,他甚至顾不上自己大腿內侧正在渗血的新生肉芽,下意识地想要衝上去拽住雪橇。
“別过去!它要发狂了!”
张大军的脸色在昏暗的雪光中显得极其铁青。他死死地攥著手里的副韁绳,但那股从绳子另一头传来的、属於一吨重野生巨兽在恐慌中爆发出的恐怖无序力量,几乎瞬间就將他整个人拖得在冰面上滑行了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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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顾问!逼它一把!用刺音!给它一棍子让它往上冲!”张大军焦急地嘶吼著,老兵的潜意识里,在面对牲口罢工时,最直接的反应就是用剧痛去强行刺激它的求生欲。
但是。
“放下棍子!卸绳!立刻卸绳!!!”
站在驼鹿正前方的周逸,不仅没有拿出用来敲击製造噪音的金属水壶,反而极其果断、极其严厉地发出了一声犹如惊雷般的断喝!
周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驼鹿那在冰面上极其不自然地扭曲、甚至已经呈现出一种极其危险的外翻角度的右后腿关节。
“这他妈是纯冰面!没有任何摩擦係数可言!”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透著一股极其冰冷的、洞悉了一切生物骨骼力学的绝对理智。
“它现在处於极度的『恐滑应激』状態!在野生有蹄类动物的本能里,脚下打滑就意味著摔倒,摔倒就意味著被掠食者撕碎!如果你现在用疼痛去逼它,它会在极度恐慌中爆发出超过它自身骨骼承受极限的绝对蛮力!”
“在毫无抓地力的情况下强行爆发,它那被一吨半死重向后拖拽的肩胛骨,以及那正在打滑的后腿脛骨,会在一秒钟內极其清脆地、彻彻底底地齐根折断!”
“到时候,我们得到的就不是一台发动机,而是一座瘫死在冰面上的、一吨重的废肉!”
周逸的话犹如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极其残忍地浇灭了张大军脑海中那最后一丝试图“强行过关”的侥倖。
大自然不相信奇蹟,物理和生物学法则更不相信所谓的“咬牙坚持”。
“卸扣!”
张大军没有任何犹豫,他极其狼狈地扑向了雪橇的前端,不顾被勒得生疼的虎口,极其粗暴地用工兵铲的边缘狠狠地砸开了那两个死死扣在硬木车軛上的精钢锁扣。
“当!当!”
隨著锁扣被砸开。
“轰!”
那股一直极其死命地向后拖拽驼鹿的恐怖拉力,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驼鹿如蒙大赦,它极其狼狈地在极其光滑的冰面上打著滑,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出了两三米,最终前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那段稍微粗糙一点的雪壳子上,大口大口地喷吐著带著血腥味的浓烈白气,浑身的肌肉都在极其剧烈地痉挛著。
而失去了牵引动力的那架一吨半重的钢铁雪橇。
在微小坡度的重力拉扯下,极其沉重地向后倒滑了大约十几厘米。
紧接著。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空气中。纯钢底盘与冰面摩擦產生的那一丝极其微薄的热量水膜,在失去了动態摩擦的瞬间,迎来了它那极其恐怖的物理相变。
“咔……咔咔咔……”
一阵极其密集、极其令人牙酸的冰晶结冻声,在雪橇的底部极其清晰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包括瘫倒在地上的大龙和小吴,都极其绝望地眼睁睁看著:
那两根粗大的镀锌钢管滑轨,在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被一层极其迅速蔓延的惨白色寒霜彻底覆盖。底盘与这片极其坚硬的冰石路面,以一种极其完美的、毫无缝隙的方式,彻彻底底地、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他们极其无奈地,向物理法则低下了头,极其主动地接受了这最坏的结果。
“焊死了。”
孤狼走上前,用手里的工兵铲在雪橇的钢管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工兵铲被高高弹起,雪橇连一丝一毫的震颤都没有发生,它已经彻底变成了这座冰山的一部分。
“不卸绳,鹿就废了。卸了绳,车就死了。”李强极其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周顾问……我们又卡在这个死局里了。这冰面滑得连苍蝇都站不住,就算我们现在把底盘重新撬开,这头鹿也绝对不敢再往这上面迈哪怕半步。”
寒风在林间悽厉地呼啸。
距离前哨站,依然还有漫长的一点五公里。而太阳,已经极其无情地沉入了地平线,黑夜正在从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过来。
“鹿的蹄子,在之前那几公里的碎冰和竹茬路上,已经被磨平了。”
周逸极其艰难地用左手拄著木棍,走到那头正在疯狂喘息的变异驼鹿身边。他极其小心地观察著驼鹿那暴露在外的角质巨蹄。
原本那上面布满了天然的防滑纹理,此刻却被极其残忍的物理碾磨,颳得犹如拋过光的黑色大理石一般光滑,甚至在边缘处,还能看到极其细微的、渗著粉红色血丝的开裂。
“在光滑的冰面上,光板胎是跑不起来的。”
张大军站在旁边,老兵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驼鹿的蹄子,大脑在极度疲惫中疯狂地榨取著生存智慧。
“皮卡车打滑了,咱们能给它套防滑链。这畜生的蹄子打滑了,咱们就不能给它也穿上鞋吗”
张大军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给一吨重的野生变异驼鹿穿鞋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极度寒冷导致的神经错乱。
“大军叔说得对。”
周逸的眼中却猛地爆发出了一团极其炽热的理智光芒。
“没有摩擦力,我们就人为地给它製造摩擦力!孤狼,把昨天我们拆下来的那些、还有剩余的『变异铁线藤』拿过来!”
“我们要给它,绑上四副『人工防滑草鞋』!”
这绝对是一场极其疯狂、且在刀尖上跳舞的微操工程。
孤狼没有任何废话,立刻从背包里扯出了一大捆呈现出灰黑色的、极其坚韧的变异铁线藤。
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这些含有微量水分的藤蔓早已经冻得犹如钢筋一般坚硬。如果强行弯折,只会极其清脆地当场断裂。
“不能用火烤!火一烤植物纤维就碳化变脆了!”
周逸立刻制止了小吴想要点燃可携式喷灯的举动。
“用物理劈裂!破坏它的横向管束!”
孤狼拔出那把极其锋利的战术匕首。这位特种兵极其罕见地没有戴手套,他用那双因为冻疮而呈现出紫黑色的双手,死死地握著冰冷的刀柄。
“呲啦……呲啦……”
他极其吃力地、一点一点地顺著铁线藤极其坚硬的表皮,將那犹如手指粗细的藤蔓,极其耐心地从中间竖著一劈为二。被劈开的藤蔓,虽然依然冰冷,但失去了一半的內部支撑结构,终於勉强恢復了一丝极其僵硬的柔韧性。
“这藤蔓表面全是倒刺,直接绑在它的蹄子上方,只要它一发力,这藤蔓能把它蹄子上面的皮肉直接锯下来,甚至切断它的脚筋。”张大军看著那些粗糙的藤蔓,提出了极其致命的隱患。
“需要內垫。”周逸看向眾人,“必须是极其厚实、极其耐磨的软性材料。”
但在他们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软性材料
李强咬了咬牙,他没有说话,而是极其粗暴地一把拉开了自己最外层的“蛮牛”皮甲。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李强极其狠辣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对著自己皮甲內部、那层用来保暖和缓衝的、极其厚实的厚帆布內衬,狠狠地一刀割了下去!
“嘶啦——!”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大块带著李强体温、甚至还沾染著他伤口渗出的一丝血跡的厚帆布,被他硬生生地从自己的防寒服內部扯了下来。
刺骨的寒风瞬间顺著破洞疯狂地倒灌进李强的胸膛,他极其剧烈地打了一个寒战,脸色瞬间惨白,但他只是极其隨意地將破损的外衣拉链重新拉上,將那块帆布扔到了张大军的面前。
“把它裁成四块。垫在藤蔓底下。”李强的声音极其哆嗦,但却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硬气。
“好小子。”张大军没有矫情,他知道现在每一秒钟都在和死神赛跑。
他用匕首极其迅速地將帆布裁成四条宽大的布带。
接下来的这一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走钢丝”。
“周顾问,看你的了。只要它乱动一下,我的脑袋就会像个西瓜一样被它踩爆。”
张大军深吸了一口气,极其缓慢地趴在了极其冰冷、僵硬的冰面上。
周逸极其艰难地挪动到了驼鹿的头部正前方。他没有用任何动作,只是用极其微弱、却又极其连绵不绝的生物磁场,死死地笼罩在驼鹿的神经中枢上。同时,他將那个装著最后一点点极其可怜的“金砖盐水糊糊”的铁盒,极其精准地贴在了驼鹿那不断喷吐著白气的鼻端。
“乖……吃吧……没有危险……”
周逸的声音极其轻柔,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
驼鹿极其疲惫地低著头,它那被眼罩遮挡的感官,在食物和周逸磁场的双重欺骗下,极其勉强地维持著一种极其脆弱的镇静。
张大军极其缓慢地、犹如一条在冰面上爬行的蛇,一点一点地靠近了驼鹿那粗壮如柱的左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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