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海上的船(1/2)
沙漠绿了七天。
第八天早上,海上来了船。不是一条,是三条。船头上都挂着灯,全灭着。船上的人趴在船舷上,一动不动。
阿木划船过去,把人一个一个扛回来。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盐渍。灌了水,醒了。
年长的那个男人睁开眼,看见花圃里的灯,哭了。没声,泪流。
“灯还亮着。”
叶寂蹲下。“从哪儿来?”
“西边。流沙岛。”
“灯怎么灭的?”
男人摇头。“不是灭的。是被人吞了。岛上来了个人,穿黑衣,蒙着脸。他把灯罩打开,嘴对着火苗一吸。火苗就进了他肚子。灯全灭了。”
叶寂站起来。“吸光的人?”
阿舵从礁石上站起来,拄着棍子挪过来。低头看那男人。
“吸光的人,长什么样?”
“看不见脸。就看见手。手背上全是疤。暗红色的。”
阿舵脸色变了。
“吞光兽。”
叶寂看着他。“什么?”
“不是人。是渊褪下来的第二层皮。第一层沉在北礁岛。第二层化成了人形,到处吸光。吸饱了光,就褪第三层。”
阿舵掰了一块饼。“它在往东走。从西边一路吸过来。流沙岛的灯灭了,下一个就是黑礁岛。”
叶寂转身。“走。黑礁岛。”
五个人上船。流沙岛的三个人也要去,叶寂让他们留下养伤。阿木摇橹,船往北走。
黑礁岛的方向。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黑礁岛到了。
岛上的灯还亮着。石生站在礁石上,手里攥着刀。看见叶寂的船,刀放下了。
“叶寂哥。岛上没事。”
叶寂下船。“有没有人来过?”
“没有。就我们岛上的人。”
阿舵下船。拄着棍子走到礁石顶那盏灯前面。灯亮着,火苗金黄金黄的。他蹲下,手按在灯座上。
“它来过。”
石生脸色变了。“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它站在礁石底下,没上来。灯座烫了它一下,它退了。”
阿舵把手收回来。灯座上,留了一道暗红色的印子。五个指头的印子。
“吞光兽怕烫。灯座是叶巡亲手凿的,凿了一整天。手心的汗渗进石头里。汗里有光。”
叶寂蹲下,手按在那道印子上。印子是凉的。从里往外凉。胸口三层光同时跳了一下。最外面那层灰白色的光猛地收紧,把里面的淡金裹得更紧。
“它碰过的东西,会留下凉。”
阿舵点头。“它吸了光,就把凉留下了。凉留在哪儿,它就记得哪儿。它还会回来。”
石生攥紧刀。“回来我砍它。”
阿舵摇头。“刀砍不死。它是渊的皮,不是肉。”
阿念端灯过来。“怎么才能弄死?”
阿舵没答。转过身,面朝西边。西边是流沙岛的方向。
“它不是活物,没有死这一说。只能吞。”
叶寂按着胸口。“我吞。”
阿舵看着他。“你胸口已经三层了。灰白裹着淡金,淡金包着心。再吞一层,裹不裹得住?”
“裹得住。”
阿舵沉默了一会儿。“吞光兽是渊的第二层皮。比第一层薄,但更毒。第一层是沉在海底不动的。这层是活的,到处吸光。吸进去的光全变成凉。你吞了它,光能留下,凉得你自己扛。”
叶寂站起来。“扛得住。”
阿念端起初的灯。“我跟你一起扛。”
阿舵看了看两个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饼,掰成三份。一份递给叶寂,一份递给阿念,一份自己攥着。
“吃了。吞凉的东西,肚子得垫着。”
叶寂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阿念也咬了一口。
天黑了。黑礁岛上,七户人家的灯全亮着。石生把岛上的人全叫到礁石顶,围着那盏灯坐下。手里都攥着刀。
后半夜。海面上起了风。不是东风,是西风。从流沙岛的方向吹过来。风里带着凉。
叶寂站起来。胸口三层光同时收紧。
西边的海面上,走来一个人。
踩着水走过来的。一步一步,水没到脚踝。穿黑衣,蒙着脸。手背上的疤在月光底下泛暗红。
走到礁石底下,站住了。抬起头,蒙脸布后面透出两点暗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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