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阿隆索望海空悲(2/2)
“你们这些贱种也配提守备官的名字?”
水槽后的士兵刚把通条拔出,侧巷便飞来一块点燃的破布。火团落在他脚边,没有炸开,却吓得几个人本能地向后躲闪。
米盖尔抓住这一瞬扣下扳机。枪声在窄街里炸响,一名士兵颈侧中弹,剩下几人再也不敢停留,拖着伤者逃向内城。
贝罗见人走远,提刀便想追,被米盖尔一把扯住衣领。
“他们还有火药,追进开阔地就是送命。”
“放他们走,他们会带更多人来!”
“那就让他们来撞石屋。”米盖尔夺下贝罗的刀,检查了一眼刃口,“我们守的是粮和家人,不是替阿隆索清街。”
屋后很快有人抬出两名伤者。先前被枪托砸中的屋主已经昏迷,另一个年轻杂役手臂被流弹擦开一道深口。米盖尔让人撕开干净布条包扎,又从自己那份口粮里掰出半块黑面饼,塞给守门的孩子。
类似的抢掠正在港镇各处发生。失去军官约束的士兵成群闯入教民区,能抢到粮的人躲进废屋,抢不到的便继续往下一条街走。有人杀掉官邸外的驮马,血还没放尽,肉便被刀割走;码头附近甚至有几个饿疯的散兵围着一具烧焦尸体割肉,旁人看见后纷纷绕开,没人敢靠近。
城内的钟声早已停了,火却没有熄灭。昨夜被炮弹轰坏的教堂侧门仍在冒烟,半面屋顶塌进礼拜堂,尸体和破碎的长椅堆在一起。阿隆索的人搬走能吃的面粉后,只留下两名守卫看管地牢。
佩德罗神父被锁在最里面的石室。他腿上的枪伤已经化脓,裤管黏在伤口上,每次挪动都会扯下一层血痂。
外面传来抢粮者的叫骂,他扶着墙站起身,朝铁门外喊道:“放我出去!教会还有人在南港,总督不会允许你们这样对待神职人员!”
守卫靠在墙边啃一块发霉面包,闻言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你的上帝若真管南港,就让他先送一艘船来。”守卫冷笑着踢了踢铁门,“‘圣玛丽亚’号已经挂上东方人的旗了,胡安也跑了。没人会为了一个藏粮的神父回来。”
佩德罗脸色骤然灰败。他扶着铁栏,嘴里仍在念祷词,声音却越来越低。
午后,官邸里开始发粮。阿隆索亲自站在仓房门前,腰间挂着刺剑,身后牵着两条猎犬。每名火枪手只能领到一木碗面糊,炮手多半勺,普通亲兵则要看当天是否值守。
一名年轻士兵领完面糊后没有离开,盯着粮桶道:“长官,我弟弟在外墙巡逻,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
阿隆索连眼皮也没抬:“他不在名册上。”
“他还守着北门!”
“北门已经没有守的价值。让他自己回来。”
年轻士兵捏紧木碗,指节发白:“吊桥收起来了,他怎么回来?”
两条猎犬察觉到异样,低吼着向前挣绳。阿隆索终于抬头,手掌压上剑柄:“你是在质问我?”
士兵嘴唇颤了颤,终究退开。可他走出仓房后没有喝那碗面糊,而是把碗狠狠砸在墙角。
阿隆索看见了,却没有下令抓人。官邸里还能作战的士兵已经不多,他可以枪杀一个闹事者,却不能把所有心怀怨恨的人都吊起来。
天黑前,亲兵在门楼外又挂起一具尸体。死者偷藏了两块干酪,腰间还塞着半袋从平民家中抢来的豆子。豆子被重新倒回官邸粮仓,尸体则留给外面的人看。
阿隆索再次登上塔楼时,浅湾里的缴获船已经点起防火灯。船上泵声隐约可闻,东方人的小艇依旧沿安全水道往返,显然还在搬运和修理。
他举起望远镜,镜中的艉楼比白日更模糊,却仍能看见有人在调整炮口。
阿隆索放下望远镜,朝守在身后的亲信道:“从今晚起,官邸三班轮值。火药全部搬进内库,钥匙由我保管。谁敢擅自打开库门,就地枪决。”
亲信迟疑道:“若东方人攻城,外围的人怎么办?”
阿隆索转身走下楼梯。
“能回官邸的就回来。回不来的,让他们替我们多挡一发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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