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8章 琉璃井畔,被抹去的“五官”(1/2)
乌鸡国的皇宫,在夜色中不像是一座生灵居住的居所,倒像是一尊巨大的、散发着冷冽金光的佛像。
秦风带着林师姐避开了那些在大殿外机械巡逻的金甲力士。他此时体内的“一转金丹”正处于一种高度收敛的状态,这种收敛并非消失,而是将所有的生机与波动都深深扎进了脚下的岩层之中。
在那些监察官的感知里,秦风此刻不是一个活人,而是皇宫石阶上的一块砖,或者是一根承重的梁。这便是“红尘筑基”达到金丹期后的另一种妙用——既然身处这红尘炼狱,那便化作这红尘最原始的背景,任凭神佛法眼如何扫描,也难以从这一地瓦砾中寻到他的真身。
“师弟,那股腐味越来越重了。”
林师姐轻声传音,她用手帕掩住口鼻。
他们此时已经穿过了那座如金山般灿烂的前殿,进入了皇宫北侧的一处荒园。
这里与外面的极尽奢华截然不同。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发黑的枯草,原本引自功德池的小溪早已干涸,裂开的河床里堆满了破碎的瓷器和发霉的经卷。这种破败,在这种“举国长生”的环境下,显得极其突兀,就像是一个完美面具上被人狠狠剜去的一块烂肉。
“这里是乌鸡国唯一的‘伤口’。”
秦风拨开一丛人高的枯芦苇,前方出现了一座被九根巨大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的凉亭。
凉亭中心,并没有石桌石凳,只有一口造型奇特的井。
那井栏由一整块巨大的深海绿琉璃雕琢而成,月光落在上面,泛出一种惨绿色的幽光。井口上方,悬浮着一张硕大的、散发着暗金色佛光的梵文法网。法网不断地向下压制,每一次闪烁,都能听到井底传来的一阵阵类似于指甲抓挠石壁的刺耳声。
而在井栏旁,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内侍服饰的人。他背对着秦风,身形极度佝偻,手里拿着一块破烂的抹布,正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那冰冷的绿琉璃井沿。
他的动作机械而固执,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这一项使命。
秦风走到离那人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这口井,三年前就已经封死了。你擦得再亮,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秦风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园里回荡,带着一种如刀锋划过冰面的冷冽。
那擦井的人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过头来。
林师姐在看清那人面孔的一瞬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脸。
在他的眉骨之下、口鼻之上,平整得如同一张刚铺开的白纸。没有眼睛,没有鼻梁,甚至连嘴唇的轮廓都模糊不清,只剩下两个极其细微的、渗着黑色汁水的孔洞在微微开合,维持着起码的呼吸。
由于长年在这琉璃井旁遭受因果的剥离,他那属于“人”的特征,已经被这井里溢出来的恶意给生生抹平了。
“我是……这井里的……影子……”
那人发出的声音不是通过喉咙,而是通过胸腔的剧烈震动。那种声音里充满了干涩与绝望,听起来就像是枯死的树干在风中折断。
“你身上……带着地下的土味。你是来……杀他的?还是来……替他求情的?”
秦风看着这个“面无五官”的内侍。
在他的红尘金丹视界里,这人其实是一道“锚”。他是为了稳住这琉璃井内的怨念不外泄,而被那假国王强行剥离了神智,塞进这枯井缝隙里的牺牲品。
“我来这里,是为了拿走这里的‘水’。”
秦风跨出一步,脚下的红尘底座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这井里的水,已经苦了三年。再不理顺,这乌鸡国的地基,就要被这苦水给泡烂了。”
“水……早就没水了。”
无脸内侍伸出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指了指那闪烁着金光的梵文法网,“三年前,大仙……不,那头畜生,亲手把大王的脊梁骨抽了出来,丢进了这井里。从那天起,这里的每一滴泉水,都变成了最毒的‘化骨脓’。你要水?这水能化了你这三千年的修行!”
秦风没有接话,他径直走到了琉璃井边。
在那梵文法网的空隙里,他看到了一副景象。
井底深处,并没有想象中的尸骸遍地。那里悬浮着一团不断扭动的、呈暗紫色的气团。在那气团的中心,若隐若现地可以看见一具由于长年浸泡在因果残渣中而变得近乎透明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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